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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細微的變化，但陸遠和沈烈都看到了。
他的嘴唇抿緊了一線，眼底的輕蔑淡了一瞬，取而代之的是警覺。
“你以為我會信？”
“你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陸遠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重要的是，你今天在城牆上看到了。”
“你們的投石機打不到城牆上，我們的投石機打到了你們的陣地上。”
“你覺得這是運氣？”
“明天，後天，我們的投石機會越來越多，射程會越來越遠。”
“你們的工匠還在琢磨滑輪怎麼繞的時候，我已經在造新東西了。”
“一種比投石機厲害十倍的東西。”
“你們偷都偷不走，因為你們根本沒有能看懂圖紙的人。”
細作沒有回答，但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鐵鐐。
他不信，但他的心裡已經開始動搖了。
因為他今天在城牆上親眼看見了，明軍的投石機打到了己方的陣地上，而己方的投石機打在城牆上像是撓癢癢。
陸遠沒有再理他。
他轉身走出牢房，對沈烈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今晚加派人手守在學堂和軍器局周圍。”
“建奴這次沒偷到核心算法，還會再來。”
“下次來的恐怕不隻是死士，可能是能工巧匠。”
“他們要的不是我的人頭，是我的腦子。”
沈烈臉色微沉：“先生放心。”
這一夜格外漫長。
城牆上，守軍們在連夜加固那五丈被砸酥的城牆，木樁和沙袋從城裡運上來，工匠們舉著火把趕工。
城下的建奴營寨裡也在搶修投石機，燈火通明，錘鑿聲叮叮當當響了一整夜。
兩邊的工匠都在跟時間賽跑。
看誰先修好，看誰先攻破。
陸遠靠在城垛上，看著遠處建奴營寨裡星星點點的火光。
二牛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一把木工刨子，已經睡著了。
這孩子累了一天，腳邊還放著一隻做到一半的新滑輪。
方以智還醒著，點著一盞油燈，蹲在城樓裡繼續推算彈道。
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陸遠心裡清楚，皇太極不會善罷甘休。
正麵攻城啃不下來，偷圖紙又沒有偷到核心算法，他接下來一定會用別的手段。
收買內應，策反工匠，派更多細作滲透。
甚至可能繞過京城，直撲別的地方，他這次入寇本來就不是為了攻破京城，而是為了劫掠人口財貨。
現在在城下多耗一天，就少搶一天。
遠處傳來幾聲馬嘶，建奴營寨轅門前有火把晃動，隱約能看見騎兵在集結。
不是往前推進，是往東麵調動。
陸遠皺起眉頭，放下望遠鏡在城垛上默默畫了幾條線。
皇太極在調兵，不是收兵，是分兵。
第二日，建奴沒有攻城。
建奴的營寨裡安靜得出奇。
城牆上都能聽見對麵錘鑿聲停了，連馬嘶聲都少了。
斥候報回來的消息印證了陸遠的猜測，皇太極的主力連夜拔營，隻留下少數疑兵虛張聲勢。
而大部隊已經繞過京城，直撲通州方向。
通州是大運河的終點，京城的糧倉和物資集散地。
如果通州被破，京城的糧食供應就會被掐斷。
那是比城牆被砸個豁口更致命的事。
趙虎氣得一刀砍在城垛上，石屑四濺。
“皇太極這狗賊，見城不好啃就打劫外圍去了！”
他轉身就要去點兵，被陸遠拽住了。
陸遠雖然也心裡發沉，但他想得更深。
皇太極不是打不下來才繞路，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堅城高壘下硬耗。
通州那邊雖然有自己的守軍，但恐怕擋不住建奴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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