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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學最大的軟肋，也是它最堅固的鎧甲。
那就是學問公開。
公開的東西，就沒有泄密一說。
你可以指責新學管理不嚴，但不能指責新學泄密。
因為新學壓根兒就不把學問當成機密。
那天傍晚，周應秋離開新學的時候，臉色比來時難看了許多。
他的兩個書吏跟在身後，一個抱著冊子，一個捧著硯台。
沒人說話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周應秋停了一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新學的牌匾。
那塊牌匾是朱由檢寫的，四個字：京師新學。
用的是極普通的鬆煙墨，沒有燙金，沒有雕花。
可周應秋看著那四個字，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。
第二天早朝。
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楊所修出列。
“陛下，臣參京師新學山長陸遠，窩藏遼東潰兵，致使新學機密圖紙外泄。”
“臣請查封新學，將陸遠交由三法司會審。”
滿朝寂靜。
朱由檢坐在龍椅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又是新學。
又是陸遠。
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道彈劾新學的奏章了。
第一道是曹於汴，說陸遠毀謗聖學。
第二道是楊所修自己，說新學妄議朝政。
現在是第三道，窩藏潰兵，泄露機密。
朱由檢問：“楊卿，你說新學窩藏潰兵。那個潰兵叫什麼？”
“張鐵柱，遼東錦州人氏。”
“他在新學藏匿了多久？”
“據查，半個月有餘。”
“半個月裡，他抄了哪些機密？”
楊所修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。
“滑輪組力學公式一份，火藥配比計算方法一份，蒸汽機氣缸剖圖一份。”
“這些都是新學獨有之物，在守城戰中發揮過重要作用。”
“若落入建奴之手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朱由檢接過王承恩呈上來的冊子，翻了幾頁。
說實話，他看不太懂。
滑輪組的公式他在新學的黑板上見過，方以智給他講解過。
但楊所修抄錄的這份圖紙，明顯是外行人亂畫的。
很多關鍵數據都不對。
“這圖紙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是從張鐵柱住處搜出來的。”
“張鐵柱現在何處？”
“關押在順天府大牢。”
朱由檢把冊子放在一旁。
“傳朕旨意，將張鐵柱提至午門外，朕要親自審問。”
楊所修臉色微變：“陛下，一個潰兵而已，何必勞動聖駕？”
“不審清楚，怎麼定陸遠的罪？”
“新學守城有功，不能因為一麵之詞就查封。”
“審清楚了，有功就賞，有罪就罰，這才是治國之道。”
楊所修隻能退下。
半個時辰後，張鐵柱被提到了午門外。
這人三十出頭，滿臉橫肉，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身上穿著囚服，手上戴著鐐銬。
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這些天被打的。
順天府的刑訊從來不會手軟。
朱由檢站在午門城樓上，王承恩在旁邊宣讀旨意。
“張鐵柱，你何時混入新學？”
“回……回陛下，草民是十二天前……去新學旁聽的。”
“為何要去新學？”
“草民在遼東當過兵，知道建奴的厲害。草民想學造投石機，回去守城。”
朱由檢微微一愣。
“守城？你一個潰兵，守什麼城？”
張鐵柱猛地抬起頭，眼眶通紅。
不是哭，是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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