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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鐵柱被放出來了。
順天府大牢的鐵門拉開時，外麵刺眼的陽光晃得他拿手擋了一下。
左腿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。
但這些天被打出來的新傷更疼。
陸遠站在牢門外，身後跟著二牛和何茂才。
二牛手裡捧著一套乾淨的短褐，何茂才提著一雙新布鞋。
陸遠叫了他一聲：“張鐵柱。”
張鐵柱愣了一下。
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。
不是跪皇帝那種規規矩矩的跪，是膝蓋直接砸在青石板上的那種。
“陸先生！草民連累您了！”
“草民真不知道抄那些圖紙會惹這麼大麻煩！”
“草民就是想學造投石機！”
“草民想回遼東守城！”
陸遠把他拽起來。
這人身上全是傷，拽起來的時候骨節哢哢響。
可站直了之後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不是裝的，是當兵當慣了。
陸遠說：“你不用回遼東守城。”
“新學缺個守夜的。包吃住，每月五錢銀子。你願不願意乾？”
張鐵柱張了張嘴，眼眶又紅了。
這個在城牆上被砍翻都沒哭的老兵，站在順天府大牢門口，對著一個窮秀才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草民願意。”
“走吧，先回去洗個澡，換身衣裳。”
張鐵柱住進了新學。
不是學生宿舍，是門房旁邊一間小屋子。
屋子不大，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。
但比他這些天住的牢房強了一萬倍。
當天下午，張鐵柱洗完澡換了衣裳，坐在院子裡看二牛他們做實驗。
滑輪組的拉力測試，蒸汽機的氣缸安裝，方以智在黑板上推導彈道公式。
他什麼都看不懂。
可他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看得比誰都認真。
二牛遞給他一碗涼茶。
“張大哥，你以前在遼東打過仗。你給俺們講講，建奴騎兵衝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樣。”
張鐵柱接過茶碗，喝了一口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像一麵牆。”
二牛問：“什麼？”
“像一麵黑色的牆在往你身上砸。”
“馬蹄聲震得你耳朵什麼都聽不見，腳下的地在抖，手裡的刀柄在抖，連牙關都在抖。”
“新兵第一次麵對建奴騎兵的時候，十個裡有三個當場就跑了。”
張鐵柱攥緊了茶碗。
“俺沒跑，俺在城牆上的時候沒跑，城下也沒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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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俺知道，光有膽氣沒用。”
“刀不如人家快，弓不如人家遠，城牆上的投石機隻打八十步。”
“可你們造的這種投石機能打五百步。”
他看向陸遠。
“先生，俺想學這個。”
“不是學造，是學算。”
“算彈道，算射程，算怎麼把石彈打到建奴最疼的地方。”
陸遠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識字。”
“俺可以學。”
“你腿上還有傷。”
“傷不礙事。”
“你現在是新學的守夜人，不是新學的學生。”
張鐵柱站起來，走到陸遠麵前。
然後做了一件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。
是他在遼東時的腰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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