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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世龍在新學住了三天，每天雞叫就起，晚上油燈點到半夜才熄。
二牛教他阿拉伯數字，從一到一百，他寫滿了三個本子。
第一天寫完，他把本子給陸遠看。
字很醜，圈畫得不太圓，但每一個數字都寫得工工整整。
陸遠在最後一個數字旁邊寫了四個字：繼續努力。
馬世龍把本子收進懷裡，像收軍令一樣。
第四天下午，陳侍郎來了。
他站在新學門口，看著院子裡正在上課的初級班。
馬世龍坐在最前排，手裡攥著炭筆，正跟乘法表較勁。
五十一歲的總兵，頭發花白，穿著一身粗布短褐，跟一群十幾歲的孩子擠在一起背三七二十一。
陳侍郎看了好一會兒，歎了口氣。
“陸先生，馬總兵的事，兵部那邊已經壓下來了。”
“但都察院那邊還在鬨。”
“曹於汴上了第三道折子，說馬總兵私自離鎮，形同棄守。”
“還說新學收容邊將，意圖不軌。”
陸遠沒接話，從袖子裡掏出馬世龍這兩天的算學作業，遞過去。
陳侍郎接過本子，翻開看了一眼。
第一頁是一到一百的數字，第二頁是乘法表，第三頁開始是加減法運算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他停住了。
上麵寫著一道應用題，是陸遠出的。
“某鎮有火銃三百杆，每杆銃配火藥二斤，每斤火藥可發射十五次，每發射一次需時十五息。若敵騎從五百步外開始衝鋒，每百步需二十息，試問該鎮守軍能發射幾次。”
馬世龍的答案寫在下麵，字跡工整，步驟清晰。
他先算總發射次數，再算敵騎衝鋒時間，最後得出了一個數字。
而且答案是對的。
陳侍郎把本子合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先生，這題是他自己算的？”
“是他自己算的。”
“他還算了一題，你猜他自己出的什麼？”
陳侍郎搖了搖頭。
陸遠說：“他算的是宣府全鎮一年的火藥消耗。”
“他把宣府每個墩台的銃數、每個士兵的操射頻率、每月的換防周期全列出來。”
“然後在中間算了一筆賬，宣府一年實際消耗的火藥，比兵部賬上多三成。”
“多出來的三成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”
陳侍郎的手抖了一下。
陸遠靠在門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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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大人，一個五十一歲的老將，學了三天算學，就算出了宣府火藥賬上的窟窿。”
“兵部管了這麼多年的賬，怎麼就沒算出來呢？”
陳侍郎沒回答。
他把本子還給陸遠，壓低聲音。
“先生，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有人跟我打聽王五的底細。”
陸遠眉頭一皺。
“誰？”
“都察院的人。左副都禦史楊所修的手下。”
“他們在查新學所有學生的背景，重點盯的就是王五。”
“楊所修跟周應秋走得很近，兩人最近見過好幾次麵。”
陸遠沒說話。
朱由檢正好從工坊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疊圖紙。
他看見陳侍郎，點了點頭，沒有停留，直接走進了前廳。
陳侍郎看著他的背影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先生，這個王五……”
“是我的學生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的學生。但外麵的人不這麼看。”
“他們覺得王五是新學的幕後金主，覺得你在利用他的銀子辦新學。”
“還有人說他跟宮裡有關係，說新學是宮裡的人辦的。”
陳侍郎頓了頓。
“先生，你得小心。”
“朝堂上那些人查不到王五的底細，就會拿新學開刀。”
陸遠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陳大人，我有個問題想問你。”
“先生請講。”
“你覺得王五是什麼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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