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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以智從試驗場回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渾身都是土，臉上被煙熏了一道黑印子。
“先生，今天的測試數據整理好了。”
他把記錄本放在工作台上。
“七成一到七成四，五組配比全試了一遍。”
“七成二那組最穩，威力是顆粒火藥的兩倍半，沒有爆炸。”
陸遠翻開記錄本看了一遍。
“行，明天把七成二那組的配方整理出來，交給軍器局。”
方以智應了一聲。
他沒有馬上走，站在工作台前，看著宋應星削木模。
“宋師傅，這是鑄手雷的模子？”
“對。”
“馬總兵想了個法子，用鐵棍吊泥芯。”
“能讓壁厚誤差控製在半分以內。”
方以智蹲下來，仔細看宋應星手裡的木模。
“宋師傅，鑄出來之後我能拿幾個去做測試嗎？”
“你要幾個？”
“五個。”
“我要試試不同裝藥量的爆炸威力。”
宋應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小子眼裡的光，跟馬世龍看火藥配方時一模一樣。
“行。”
“鑄出來第一批先給你。”
方以智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又停住。
“先生，明天軍器局的人來取配方，我要不要跟他們去一趟？”
“去乾什麼？”
“去看看他們的工坊。”
“我想知道他們現在的鑄造工藝到底什麼水平，再決定手雷鐵殼要不要放在他們那兒鑄。”
陸遠想了想，點了頭。
“讓何茂才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他是鐵匠出身，看工坊比你看得準。”
方以智應了一聲，走了。
工坊裡隻剩下陸遠和宋應星兩個人。
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宋應星手裡的銼刀停了一瞬。
“陸小子，你說建奴那邊要是也造出手雷來，咱們怎麼辦？”
陸遠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一隻鑄廢的鐵殼。
鐵殼上有一道裂紋，從頂部一直裂到底部。
“宋師傅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建奴的工匠，有沒有能力造出壁厚誤差半分以內的鐵殼？”
宋應星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
“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他們需要時間練手藝，至少一年。”
“一年之後呢？”
“一年之後他們能造出來。”
“但那時候咱們已經在造更好的了。”
陸遠把廢鐵殼放下。
“所以咱們要做的，就是讓建奴永遠在追。”
“他們追顆粒火藥的時候，咱們有了手雷。”
“他們追手雷的時候，咱們已經有別的東西了。”
宋應星沒有再問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削那個木模。
銼刀削在木頭上，沙沙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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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器局的工匠周老六站在新學工坊門口，手裡攥著一把鑄廢的鐵殼。
他今年五十六了，從十四歲開始在軍器局當學徒，鑄了四十二年的鐵。
萬曆年間鑄過炮，天啟年間鑄過銃，崇禎元年鑄過震天雷的鐵殼。
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會鑄。
直到三天前。
宋應星把馬世龍想出來的那個鑄造法子告訴他，讓他試鑄一批手雷鐵殼。
周老六當時沒說話，回到工坊試了整整兩天。
鑄了五十個，廢了三十八個。
好的隻有十二個。
他今天來新學，就是來問這件事的。
宋應星接過那十二個好的鐵殼，一個一個放在工作台上。
先用眼睛看，再用手摸，最後用遊標卡尺量。
量完之後他在一張紙上記下尺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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