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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世安來新學那天，下著小雨。
他三十出頭，麵容清瘦，戴著一頂鬥笠，穿一身灰布長衫。
身後沒有跟班，手裡沒有冊子。
隻提著一隻舊藤箱。
二牛在門口攔住他。
“你找誰？”
“在下林世安，禮部派來新學的督查。”
二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先生說了，督查隻能待在前廳，不能進課堂，不能翻作業，不能查背景。”
林世安點了點頭。
“在下知道。”
二牛把他領進前廳。
翠兒端了碗茶上來。
林世安接過茶碗，說了聲謝謝，然後坐在椅子上，把藤箱放在腳邊。
他沒有四處張望，也沒有拿出紙筆記錄。
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陸遠從工坊裡出來，走進前廳。
林世安站起來，拱手行了一禮。
“陸先生，在下林世安，禮部儀製清吏司主事。”
“奉旨來新學督查，請先生多關照。”
陸遠還了一禮。
“林大人請坐。”
兩人坐下。
林世安沒有急著開口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然後放在桌上。
“陸先生，在下有幾個問題想問。”
“說。”
“新學現在的課程分幾級？”
“三級。”
“初級算學，中級格物，高級專修。”
“初級學什麼？”
“阿拉伯數字，四則運算，基礎幾何。”
“中級呢？”
“力學基礎，彈道初步，火藥原理。”
“高級呢？”
“蒸汽機，鏜床，手雷。”
“這個不對外公開，隻教少數幾個學生。”
林世安從藤箱裡拿出一個本子，翻開，用炭筆把這幾句話記下來。
記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，放回藤箱。
“陸先生，在下這個月的報告就寫這些。”
“先生有異議嗎？”
陸遠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問別的？”
“在下隻問該問的。”
“不該問的不問。”
林世安站起來，拱手行了一禮。
“在下告辭。”
“下個月再來。”
他提起藤箱，戴上鬥笠，走進了雨裡。
二牛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半天沒說話。
“先生，這個林大人……不像是來找茬的。”
陸遠靠在門框上。
“他不找茬，你也別找他的麻煩。”
“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，不說假話，也別多話。”
二牛點了點頭。
當天下午，馬世龍來找陸遠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本子，本子封麵上寫著“宣府火器賬”三個字。
“先生，末將把宣府三年的火器消耗全算了一遍。”
他把本子翻開，遞給陸遠。
“三年消耗火藥十二萬斤，火銃兩千三百杆，彈丸四萬六千發。”
“但末將按墩台數量和操射頻率重新算了一遍，實際應該消耗火藥十五萬斤，火銃兩千八百杆。”
“多出來的三萬斤火藥和五百杆火銃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”
陸遠接過本子，一頁一頁翻。
每一頁都寫滿了數字，字跡工整，計算步驟清晰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他停住了。
上麵寫著一行字：宣府三年火器賬，實耗與賬耗差額巨大，疑有貪墨。
“馬總兵，這個本子你給誰看過？”
“誰都沒給。”
“隻給先生看。”
陸遠把本子合上，還給他。
“這件事你不要聲張。”
“回去之後慢慢查，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馬世龍把本子收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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