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宋應星沒接話。
他拿起圖紙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折好塞進懷裡。
“明天我去軍器局，跟周老六商量改造高爐的事。”
“他說半個月能改一座，我說太慢，讓他十天改完。”
“他罵我瘋了。”
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“我說你罵我也得改，建奴不等你。”
陸遠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宋應星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“行了，我先回去睡了。”
“你也早點。”
他推門走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。
工坊裡隻剩下陸遠和方以智兩個人。
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方以智忽然開口。
“先生，學生有個想法。”
“說。”
“火銃標準化之後，能不能把蒸汽鏜床也標準化？”
“現在軍器局隻有一台鏜床，一次隻能鏜一根銃管。”
“如果能造十台一樣的鏜床，一次就能鏜十根。”
“產量能翻十倍。”
陸遠靠在椅背上。
“能。”
“但需要圖紙，需要鐵料，需要熟練工匠。”
“圖紙我能畫，鐵料戶部能調，工匠周老六那邊有。”
“問題是，誰來造這十台鏜床？”
方以智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學生來造。”
“你一個人造不了十台。”
“那就教人一起造。”
“何茂才學鑄造，二牛學裝配，李守業學調試。”
“每個人負責一部分，十台鏜床同時開工。”
陸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這個想法，叫流水作業。”
“每個人隻做一個工序，做熟了，速度快，質量也穩。”
方以智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，這個法子您早就想到了？”
“想到了。”
“但一直沒時間做。”
“現在你提出來了，那就由你來做。”
“先把十台鏜床的圖紙畫出來，然後分工序，分人手，定工期。”
方以智點了點頭，低下頭繼續寫。
陸遠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冷風灌進來，吹得油燈的火苗亂晃。
方以智用手護住燈，沒抬頭。
院子裡，張鐵柱的燈籠還亮著。
他還在看那本初級算學教材，一頁一頁翻得很慢。
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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