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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世龍來信了。
信是二牛送來的，信封上沾著泥點子，驛站的印戳蓋得歪歪扭扭。
陸遠拆開信。
信紙是糙得不行的軍帳用紙，字跡潦草但有力。
信上說，宣府三十七個墩台，他已經走了一遍。
每個墩台選了三個人，教他們算彈道。
學得最快的是個十八歲的火器手，學了十天就能自己算射程了。
信的最後寫著一行字：宣府的火藥賬查清楚了。
三年多出來的三萬斤火藥，有兩萬斤被軍需官私賣了，一萬斤是損耗。
軍需官已經拿下，斬首示眾。
先生教的算學，救了宣府不少銀子。
陸遠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裡。
二牛站在旁邊，眼巴巴地看著。
“先生，馬總兵在宣府咋樣？”
“挺好。
他把火藥賬查清楚了，抓了一個軍需官。”
二牛咧嘴笑了。
“馬總兵真行。
學了三個月算學，回去就抓了個貪官。”
陸遠沒接話。
他把信放進抽屜裡，拿起炭筆繼續畫圖。
方以智從試驗場回來，手裡拿著個記錄本。
“先生，拉火式引信第七次測試。
摩擦片用了錫青銅，點火成功率八成。
比前六次都好，可還是有兩成點不著。”
陸遠接過記錄本翻了一遍。
“點不著的原因查了嗎？”
“查了。
有兩根引信的摩擦片表麵太光，磨不出火花。
還有一根是紙管受潮，火藥點不著。”
陸遠把記錄本還給他。
“錫青銅的摩擦片，表麵要糙。
你讓何茂才用細砂紙打磨一下，磨出紋路來。
紙管受潮的問題，蠟封加厚一層。”
方以智應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何茂才從保定府回來了。
他帶了兩個人，一個十二歲的男孩，一個九歲的女孩。
男孩叫何茂林，女孩叫何翠花。
兩人都瘦得皮包骨，衣裳上全是補丁。
何茂才站在工坊門口，一手牽一個。
“先生，這是俺弟弟，這是俺妹妹。”
陸遠蹲下來，看著兩個孩子。
“你們多大了？”
男孩說十二，女孩說九歲。
聲音都很小，像是怕什麼。
“你們想讀書嗎？”
男孩點了點頭。
女孩也點了點頭。
“那從明天起，你們就跟二牛學初級算學。
好不好？”
男孩說好。
女孩也說好。
何茂才的眼眶紅了。
他鬆開弟弟妹妹的手，朝陸遠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先生，俺何茂才這條命，以後就是新學的。”
陸遠把他扶起來。
“別來這套。
你先把拉火式引信的摩擦片打磨好。
方以智等著用。”
何茂才應了一聲，轉身走回工坊。
何茂林和何翠花站在原地，看著哥哥的背影。
二牛走過來。
“你們倆跟我來。
我帶你們去領教材和炭筆。”
兩個孩子跟在二牛身後，一前一後，像兩隻小雞跟著母雞。
陸遠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心裡忽然有點發酸。
新學越辦越大，學生越來越多。
可他越來越忙，沒時間一個個教了。
隻能靠二牛，李守業，方以智他們去教。
他們教得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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