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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糧船連續跑了三個月之後,薊州到真定的航線正式納入了兵部的調度係統。
何茂才去棋盤街口取公文的時候,告示欄前麵站了幾個人,他站在人群後麵看完了全文。
公文上說薊州至真定段水運已納入常規軍需調撥,每月兩班,遇特殊需求可加船。
他看完之後沒有多停留,轉身回了分坊。
進門的時候陸遠正在院子裡看一本新到的薊州鐵料調撥單。
何茂才在旁邊站定,把公文的內容複述了一遍。
陸遠聽完之後把手裡的調撥單放在石桌上,用手指沿著邊角按平。
"那就按公文的頻率跑。加船的事等有需求再說。"
何茂才在石桌對麵坐下來。
"保定那邊有個姓周的掌櫃托人來問,說他也要一批標準件,量不大但急用。"
"他說如果新學能供,以後每季度都從他那兒走一批。"
"問他鋪子在保定什麼位置,賣的是什麼貨。"
"他說開了兩間鋪子,一間賣農具,一間修車軸。"
陸遠沒有說話,站起來走到貨架前麵,把那排法蘭盤重新擺正。
"你明天跑一趟保定,看看他那兩間鋪子到底是什麼狀況。"
"如果是正經做生意的,就接他的訂單。"
"如果是掛著鋪子名義做別的,就不用管。"
何茂才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保定。
他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,沿著主街走了兩趟才找到那兩間鋪子。
一間在城南,一間在城東。
農具鋪子門麵不大,門口停著一輛板車,車鬥裡放著幾把新打的犁頭。
車軸鋪子在巷子深處,門口沒有招牌,但何茂才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看見有人推著斷軸進去,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根新軸。
他沒有進去,沿著來路走回了碼頭。
回到真定時天已經黑了。
陸遠還在燈下看訂單,何茂才站在門口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"農具鋪子是真做農具的,車軸鋪也是真修車軸的。人靠譜。"
"那就接他的單子,量不大就先排著。"
那天晚上,何茂才坐在燈下翻看保定那邊新送來的訂單。
他看得很細,每一條規格都跟庫存目錄對了一遍。
確認無誤之後才在訂單末尾簽了字。
窗外的風比剛才大了一些,吹得窗紙輕輕響了一聲。
他抬頭看了看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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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晃著,光在青磚地上搖來搖去。
他低下頭繼續整理訂單。
朱由檢的拜訪來得比預想的早。
第二天下午,他騎著騾子出現在分坊門口。
騾子的蹄子在石板地上踏了兩下才停穩,他跳下來的時候衣擺被風掀了一下。
何茂才正在院子裡晾麻布,看見他進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。
"王公子,裡麵請。"
他衝著裡間喊了一嗓子:"先生,王公子來了。"
陸遠掀簾子走出來。
看見朱由檢站在院子裡,他怔了一下。
"你怎麼又來了?上回不是說朝堂上忙得很嗎?"
"忙也得來。"
朱由檢在石桌邊坐下,先灌了兩口茶才喘勻了氣。
"聽說兵部把薊州到真定的水運正式納入了調度係統。學生昨天在朝會上聽孫傳庭提了一句,說真定的水運線比預想的穩,可以考慮往西延伸。"
陸遠在他對麵坐下。
"往西延伸,到哪兒?"
"保定西邊還有一個渡口,叫趙家渡。以前是運煤的,後來廢棄了。如果能把那個渡口修起來,軍糧就能從真定一路運到大同附近。"
陸遠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。
"趙家渡……去年方以智去看過一次,說棧橋還在但塌了一半。"
"塌了一半還能修。"
"學生已經讓沈烈去查趙家渡的地契了,如果還是官地,修棧橋就不用跟地方上扯皮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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