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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家渡棧橋完工那天,何茂才一早騎著騾子去看了一眼。
橋麵板是新鋪的鬆木,邊緣刷了桐油,在清晨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黃色。
他走到棧橋中間,用手掌按了按橋麵,木板紋絲不動,釘得很牢。
他又走到棧橋儘頭,彎下腰看了看水麵。
河水漫過橋樁底部大約兩寸,水位正常。
他直起腰沿著棧橋走了一個來回,確認沒有一塊橋板鬆動才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河堤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,整個棧橋在晨光裡筆直地伸向河心。
回到分坊時陸遠正在院子裡劈柴。
何茂才在門檻邊站定,把棧橋的檢查結果說了一遍。
"橋板鋪完了,釘得很牢,水位也夠。"
"那就行。"
"明天通船,你去看一眼。"
第二天一早何茂才又去了趙家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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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到的時候碼頭邊已經停了一艘船,不大,船頭係著一根新纜繩,繩結打得端端正正。
鄭主事站在棧橋上跟一個穿短褐的工匠說話。
他看見何茂才過來,停下話頭點了點頭。
"何師傅,這艘船是孫大人派來的試航船。今天先在趙家渡和保定之間跑一趟,沒問題的話下個月就正式走這條線。"
何茂才沒有上船,他在棧橋邊緣坐下來,看著船工檢查爐膛。
船工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正在船尾彎腰查看爐膛外壁的溫度。
何茂才坐在棧橋上看他打開爐門,看了看裡麵的煤灰狀態,又合上爐門,擰緊了進氣閥。
整套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多餘的手勢。
他看了大半個時辰,等到船工檢查完所有設備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,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船工解開纜繩跳回船上,船身緩緩離開棧橋,沿著河道往西駛去。
船尾的水紋在晨光裡碎成一片細碎的光點。
何茂才在棧橋上又站了一會兒才往回走。
當天傍晚他回到分坊,陸遠正在院子裡看方以智從通州寄來的船用蒸汽機運行月報。
月報上列著近一個月的煤耗、停靠次數和故障記錄,每一項後麵都標注了是否在正常範圍內。
"船已經出發了,預計明天傍晚能到保定。"
"如果這一趟跑得順利,以後趙家渡就能正式通船了。"
"那就等明天的結果。"
何茂才站在廊下沒有走,看著陸遠把那本月報翻到最後一頁合上。
"趙家渡通船之後,真定的鐵料供應就不用再繞道了。"
"對。"
"到時候真定的活會更多。"
"活多不怕,怕的是活來了手忙腳亂。"
"你先把真定這邊的機床維護好,等趙家渡那邊的船跑穩了,再考慮增加人手。"
當天夜裡何茂才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想起趙家渡棧橋上新鋪的鬆木橋板,在月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澤,想起船工檢查爐膛時那個動作——先用手指摸了一下爐膛外壁的溫度,然後才打開爐門看裡麵的煤灰狀態。
那個動作說明船工確實是個老手,不是臨時拉來湊數的。
第二天傍晚,試航船回來了。
何茂才正在碼頭上整理煤料棚裡的舊鐵料,聽見河道方向傳來船槳劃水的聲音。
他放下手裡的鐵條走到棧橋邊。
船正沿著河道緩緩靠近,船頭的吃水線比出發時深了一些。
船靠穩之後船工跳上棧橋,手裡攥著一卷紙。
"何師傅,保定那邊有一份回執,托我帶回來。"
他把紙遞過來。
何茂才接過去展開。
紙上寫著幾行字,大意是試航船已順利到達保定,船身無異常,煤耗正常,棧橋可用。
末尾蓋著保定分坊的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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