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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傍晚,何茂才收工之後去了一趟城北散戶老頭的鋪子。
老頭正在櫃台後麵整理新到的鐵料,見何茂才進來放下了手裡的活。
何茂才把陸遠要回京城的事說了。
又說五裡坡那邊麻煩他繼續留意。
老頭聽完沒有多問,隻說了一句"放心"。
何茂才出了鋪子,沿著河堤走了一段。
他在五裡坡方向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。
那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著。
五裡坡那邊的木樁越來越多,人也越來越多。
但那個周姓商人始終沒露過麵。
他想不出那個人到底想乾什麼,隻知道他確實在認認真真地建什麼東西。
第三天一早,陸遠坐上了回京城的騾車。
騾車停在分坊門口,車鬥裡放著兩隻木箱,裡麵裝著圖紙和幾份保定來的樣品。
何茂才站在門口幫他把木箱搬上車。
陸遠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分坊的院子。
那台鑽床停在老位置,飛輪上還沾著上次切削留下的鐵粉。
他彎腰鑽進了車鬥,在乾草上坐定。
何茂才站在門口看著騾車沿著巷口走遠。
車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音在巷子裡響了一陣,漸漸遠了。
最後隻剩下風吹過牆頭的聲響。
陸遠回到京城那天是二月中旬。
棋盤街上的梧桐樹還沒有發芽,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微微晃動。
騾車在甜水巷口停住。
陸遠跳下車的時候在巷口站了一下。
他看見棋盤街上的人比走的時候多了一些。
巷口那家茶館重新開張了,換了新招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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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著木箱沿甜水巷走了一段,走到新學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著門楣上那塊匾。
"京師工業學堂"五個字還在。
墨色比走的時候淡了一些,但筆畫依然清晰。
他在門口站了幾息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踏實感。
推門進去的時候,院子裡安安靜靜的。
方以智正蹲在工坊門口修一把舊銼刀。
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看見是陸遠,放下手裡的活站了起來。
"先生回來了。"
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鬆快。
"回來了。"
陸遠把木箱放在廊下,在石桌邊坐了下來。
方以智去裡間端了一壺熱茶出來放在桌上。
陸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茶還是熱的,顯然是方以智剛沏的。
他在心裡過了一遍真定那邊的情況......水運線跑通了,保定碼頭擴建完了,五裡坡有人在動。
"真定的水運線已經跑通了。"
"保定那邊也在擴建碼頭。"
"趙家渡以北還有一個叫五裡坡的地方,有人在那邊活動。"
"具體是誰在動,還在查。"
方以智在他對麵坐下來。
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把手裡的銼刀放在石桌上,手指在刀柄上搭了一下。
"先生,學生有件事想跟你說。"
"通州那邊有一批船用蒸汽機的零件運到軍器局之後,周老六發現有兩件法蘭盤的尺寸跟圖紙對不上。"
"他查了一下那批零件的批次號,發現是從保定分坊發過來的。"
陸遠端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。
"保定分坊自己鑄的法蘭盤?"
"對。"
"他們試著用自己的鐵料鑄了一批標準件,尺寸偏了半分。"
"圖紙是給他們了,但鐵料的收縮率跟新學用的不一樣。"
陸遠放下茶碗,在石桌邊坐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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