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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閘完工的消息在兩天後正式傳到了京城。
方以智親自跑回來的，進門的時候衣擺上全是灰。
“水閘完工了，張千總已經帶人撤了。”
“閘門開關靈活，密封不漏。”
“真定到宣府這段河道已經能跑了。”
方以智說。
陸遠站在院子裡沒立刻接話。
他蹲在工具箱旁邊，把方以智帶回來的一根廢螺栓拿起來看了看螺紋的磨損程度，然後擱進格子裡。
“你明天把水閘的驗收報告寫了，送到兵部備案。”
方以智應了一聲，當天晚上就在燈下開始寫報告。
他寫得細，從開工到完工，工程用量和工時全列在了紙上。
第二天一早親自把報告送到了兵部。
方以智回來的時候，帶了一份從兵部抄來的水閘檔案。
檔案是厚皮紙封的，邊角已經磨損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把檔案放在陸遠桌上，上麵蓋著天啟六年的印章。
“孫傳庭讓人從舊檔庫裡翻出來的。”
“他說這份檔案留存在兵部，可能跟水閘的修建記錄有關。”
方以智說。
陸遠拆開封口，抽出一遝泛黃的紙頁。
上麵寫的是天啟年間水閘的建造記錄，用料，工期，工匠名字都列在上麵。
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……那一頁的工匠名單裡，有一個名字旁邊用炭筆畫了一個小圈。
那名字是“周德安”。
天啟六年的水閘建造記錄裡，就已經有了周德安的名字。
他那時候還不是商人，他是一名石匠。
陸遠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。
紙頁泛黃，墨跡淡了，但那個炭筆圈還很清晰，像是有人後來翻到這一頁時隨手畫的。
方以智站在桌邊也彎腰看了一眼紙頁上那個名字。
“周德安是天啟六年的石匠，參與過這道水閘的修建。”
“他後來不做石匠了，改做鐵料生意，又改做舊船板生意。”
“但他一直在真定到保定這條線上。”
“他租五裡坡那塊地，建隱蔽碼頭，收舊船板，都是為了回到這條水路上來。”
“他知道這道水閘是怎麼修的，因為他自己修過。”
方以智沒接話。
他伸手把紙頁翻回封麵看了一眼年份，然後放回檔案袋裡。
“那他現在建五裡坡碼頭，是不是為了重新掌握這條水路？”
他問。
“不一定是為了掌握，但一定是為了在這條路上站住腳。”
“他參與修過水閘，知道這段河道的深淺和流速。”
“他比別人更清楚哪裡能停船，哪裡不能。”
陸遠把紙頁折好放回檔案袋裡。
“你明天去一趟真定，跟何茂才說一聲。”
“讓他留意一下五裡坡碼頭最近有沒有船靠岸。”
“如果有，記下船的吃水深度和裝卸的貨物種類。”
方以智第二天一早就騎著騾子去了真定。
到的時候何茂才正在分坊院子裡整理新到的鐵料。
方以智在門口站定，把周德安的事說了一遍。
何茂才聽完沒立刻接話，把手裡的鐵條靠牆放好，轉身去井台邊舀了瓢水灌了兩口，把瓢擱在井沿上才開口。
“難怪他那批木樁打得那麼整齊。”
“他是石匠出身，手上功夫細。”
“他打樁的間距和深度都有講究，不是亂來的。”
“那批樁子我量過，間距相等，深度一致。”
“普通商販沒有這個手藝。”
何茂才說。
方以智在門檻邊坐了下來。
“你最近有沒有看見有船靠過五裡坡？”
他問。
“沒有。”
“但木板被人動過了。”
“我前兩天去看的時候，木板位置變了。”
“有人拿起來看過，又放回了原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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