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契——像是都知道今日的朝會不同尋常。
隨即兩人又幾乎同時將目光移向了承天帝身後那道暗紅色的身影，動作整齊得如同排練過一般。
一名文官忽然從隊列中邁步而出，雙手舉笏，躬身行禮，聲音清朗地在大殿中回蕩開來：“陛下，東海邊關失守數十城池，雲重山身為邊軍總帥、兵部主事，負有不可推卸之責。
臣鬥膽進言，請陛下革去雲重山一切職務，打入天牢，以正軍法，以儆效尤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陳文瑞的方向，嘴角噙著一絲隱約的邀功之意。
大夏朝文武不兩立由來已久，自己此番當眾彈劾武將之首，陳相定會高看自己一眼。
可陳文瑞沒有任何回應。
他依舊平靜地持著笏板站在隊列前方，目光平視前方，仿佛方才那番話與他毫無乾係，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。
那名文官正疑惑間，西側武官隊列中已經大步走出一名將領，鐵靴踏在金磚地麵上發出沉重的聲響，聲音洪亮如鐘：“一派胡言！
邊關戰事接連失利，糧草補給屢屢延誤，將士們餓著肚子跟倭人搏命，後方卻連軍糧都湊不齊。
這難道不是陳文瑞這個宰相調度不力所致？
要治罪，也該先治他的！”
這聲怒喝如同一粒火星濺入了乾柴堆。
文官們立刻群起而應，武官們也不甘示弱，兩撥人從隊列中湧出，隔著殿中那條無形的分界線互相指著鼻子爭辯起來，聲浪一浪高過一浪。
有人引經據典，有人擺出兵書戰例，有人翻出三年前的舊賬，有人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屍位素餐。
金鑾殿內瞬間化作一座熱鬨的市集，唾沫橫飛，袍袖翻卷，象牙笏板在空中比比劃劃，甲胄的鱗片在推搡中叮當作響。
可殿中那三道目光始終沒有參與到這場喧嘩之中。
承天帝坐在龍椅上，冕旒後那雙眼睛半闔著，手指停在了龍椅扶手上，不再叩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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