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裡麵的東西知道自己被帶出了房子，開始焦躁。
曹陽把銅鏡放在林小曼右側，鏡麵朝上，距離她身體約三十公分。
然後他取出朱砂，在銅鏡周圍畫了一個圈。
圈的直徑約一米。
圈上留了一個缺口。
缺口的方向朝東。
“朱砂圈是圍欄。缺口朝東，等日出的時候陽光從缺口灌進來，東西無處可逃，隻能被陽光燒儘。”
楊影蹲在兩米外，摟著自己的胳膊。
夜風吹過來，她打了個寒顫。
“你確定它出來之後不會往我們這邊跑？”
“不會。朱砂圈以內，它出來了也被困住。”
曹陽最後從帆布包裡掏出兩樣東西。
一枚銅錢。
一根縫衣針。
他把縫衣針立在銅錢的方孔裡。
針尖朝上。
銅錢放在銅鏡正前方十公分處。
“針是引子。銅麵上封的那道術在鏡子裡鎖了上百年，已經跟鏡子長在一起了。硬破會碎，碎了裡麵的東西一哄而散，更麻煩。
用針尖挑，一點一點把封印的邊角翹起來，讓裡麵的東西自己往外鑽。它鑽出來的過程越慢，陽光能燒到的就越徹底。”
曹陽看了一眼東方的天際線。
還是墨藍色。
沒有一絲亮光。
七月份的冰城，日出大約在四點二十分左右。
現在三點四十。
還有四十分鐘。
他盤腿坐在朱砂圈外。
右手食指搭在銅錢上。
閉眼。
空地上安靜極了。
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貓叫。
三點五十五分。
銅鏡上的灰色霧氣開始聚攏。
原本均勻鋪在鏡麵上的霧，慢慢往中心收縮。
像一隻眼睛在合攏。
四點零五分。
霧氣收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團。
團的中心，顏色從灰變成了黑。
純黑。
像一滴墨汁懸浮在銅麵上方一公分處。
楊影看見了。
她捂住了嘴。
曹陽的食指在銅錢上輕輕一轉。
銅錢發出極輕微的嗡鳴。
站在銅錢方孔裡的縫衣針，針尖冒出一絲白煙。
“開。”
針尖上的白煙化成一根細線，飄向銅鏡。
細線觸到了黑團的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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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吱——”
刺耳的聲音。
像指甲劃過黑板。
又像生鏽的鐵門被硬掰開。
黑團開始變形。
從圓的被拉成了橢圓，又從橢圓拉成了長條。
長條的一端翹起來，像一根從泥裡拔出來的樹根。
它在往外鑽了。
林小曼的身體同步反應。
她的後背弓了起來，嘴巴大張，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。
脖子上那個手形淤青的顏色驟然加深，從青紫變成了黑色。
五根手指的輪廓變得無比清晰。
那隻手在鬆開。
周磊嚇得趴在地上，不敢抬頭。
四點十五分。
天際線出現了第一抹橘紅。
極淡。
像有人在墨藍色的畫布上輕輕抹了一筆。
黑團從銅鏡裡鑽出了一半。
它的形態變得更明確了——是一個人形。
上半身已經脫離銅麵，下半身還陷在鏡子裡。
沒有五官。
沒有頭發。
隻是一團濃稠的黑色霧氣，凝成了人的輪廓。
它的“頭”轉了一下，麵朝曹陽。
那個沒有眼睛的“臉”上，忽然裂開了一道縫。
是嘴。
“你……也想學那個人，把我鎖回去？”
聲音從那道縫裡擠出來。
跟在林小曼嘴裡聽到的一模一樣。
低沉，沙啞，帶著關內口音。
曹陽沒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東方。
橘紅色的光正在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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