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說，“藥性能辨，藥方會改，但你缺一樣東西——你隻知道什麼草能退熱，不知道退熱之後怎麼調理五臟。隻知藥性，不曉醫理。”
烈山跪下來，磕了三個頭。
不管這個人是不是聖人，他願意教醫理，就值得跪。
元始伸出一根手指，點在烈山眉心。
一股浩瀚的道韻湧入他識海——不是功法，不是神通，是醫理。
陰陽五行如何相生相克，五臟六腑如何表裡對應，四時之氣如何影響氣血。
藥草不止是退熱止血的工具，每一味藥都對應著天地間的某一道法則。
烈山跪在原地，淚流滿麵。
他試了這麼多年的藥，救活了很多人，也眼睜睜看著很多人死去，現在他知道自己缺了什麼。
元始收回手指，說：“地皇紫氣就在你體內。這道紫氣隻能護你不死，不能替你嘗草。能不能讓它開花，看你自己。”
說完便消失在月光下。
烈山在月光下站了很久，然後回到部落，把元始傳給他的醫理一條一條刻在木板上。
他把木板立在部落廣場的正中央，讓人傳抄給所有部落。
從此以後，每一個采藥人都知道——隻知道什麼草能退熱是不夠的，要知道退熱之後怎麼調理五臟。
十二歲那年春天，部落的存糧見了底。
去年秋天曬的魚乾和肉乾越來越少，漁獵的收獲也一天不如一天。
河裡的魚不知為什麼比往年少了大半，林子裡的野鹿也越來越難捕。
更要命的是，瘟疫過後壯年人少了一半，能進山打獵的獵人隻剩不到十個，追一天也堵不住一頭。
族人餓得實在撐不住了，把病死的老鹿拖出來吃了。
烈山攔不住，他自己也分到了一塊鹿肉。
他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，低頭看到腹中泛起一層暗灰，立刻吐出來，站起來對族人喊不能再吃了。
但晚了。
吃了病死鹿肉的人上吐下瀉，又折了幾個。
烈山徹夜守在病榻前，把所有能解毒的草藥一一試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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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熱的草止不住瀉，止瀉的草消不了毒，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個族人腹中的濁氣從暗灰變成漆黑，再也無力回天。
他在部落外麵埋了族人之後，回到空蕩蕩的柵欄前站了很久。
草藥救不了沒有糧食的人，改藥方也不能讓空了的糧倉多出一粒粟米。
他想起了那個傳說——渭水上遊的大山深處有一種九穗禾，一株九穗，穗穗飽滿，誰得到它就能讓族人再也不挨餓。
巫祝說那隻是先輩傳下來的祝詞，念了幾百年沒人當真。
烈山說祝詞裡的東西不一定全是假的，不然為什麼年年都要念。
他把部落托付給巫祝和母親，背上竹簍，獨自沿渭水往上遊走去。
他在山裡走了九天九夜，翻過了五座山，趟過了三條河，腳底磨出了血泡。
肉乾吃完了就挖野菜，野菜吃完了就啃樹皮。
他嘗過一種從未見過的野果，腹中立時泛起一層漆黑，毒性猛烈得他差點倒在山路上。
他靠著體內那道紫氣撐了過來，紫光在臟腑間緩緩流轉，將毒素一點點排出去。
烈山躺在一塊石頭上喘了半天氣，爬起來繼續走。
第十天，他在一處斷崖邊看到了那株九穗禾。
它長在崖壁的縫隙裡，根係深深紮入石縫中的泥土，九穗飽滿的穗子在風中輕輕搖晃，每一穗都沉甸甸地低著頭。
烈山站在崖邊看了很久。
這比傳說中的還要好，穗子飽滿，顆粒緊實，如果能帶回去種在河邊的濕地裡，秋天就能收獲足夠整個部落過冬的糧食。
崖壁陡峭，沒有路。
他用藤蔓編了一根繩索，一頭綁在崖頂的鬆樹上，一頭係在自己腰間，慢慢往下滑。
手掌被粗糙的藤蔓磨出了血，他咬緊牙關繼續往下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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