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痛寸斷。
他根據這感受在木板上刻下兌卦與離卦並排在上，坤卦與艮卦並排在下。
上掛兌和離，是毒火攻心；下掛坤和艮，是地脈阻絕。
旁邊刻下草藥的名字：斷腸草。
這是他親自取的名。
無藥可解，不可入藥。
他把這組符號圖案刻得很深，深到手指鬆開後木板上還留著指甲的凹痕。
以後隻要有人拿著這塊木板對應著草藥一看，就知道這草絕對不能入藥。
他把那株斷腸草連根挖出來，從根須到莖葉到漿果一樣一樣畫在木板上，又在旁邊刻上了那組致命的符號。
他的手還在抖，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，但足夠辨認。
他把斷腸草收入竹簍，拄著赭鞭勉強站起來，想在天黑之前走出這條溪穀。
走到一處亂石坡時腳底一滑，整個人從坡上滾了下去，竹簍和赭鞭脫手飛出，他撞在一塊巨石上，失去了意識。
醒來時他躺在一個山洞裡，身邊生著一小堆火，火上架著一隻石罐，罐中煮著深綠色的葉子，散發出清苦的香氣。
一個背著藥簍的采藥老人正拿石刀割開他的手指，放出殘餘的毒血，又端過石罐將溫熱的湯汁一勺一勺喂進他嘴裡。
湯汁入口微苦，入喉回甘。
神農在昏迷中感到一股清涼順著喉嚨蔓延到四肢，那些被紫氣裹住的殘餘毒素被這股清涼一絲一絲地化開，順著指尖滲出的毒血排出體外。
他昏昏沉沉地燒了三天，退了燒又睡了兩天，醒來時老人正往石罐裡添新葉。
洞口還攤著幾片剛摘的嫩葉，翠綠欲滴，葉脈清晰。
“多謝老丈救命之恩。敢問老丈怎麼解這草的毒。”
老人頭也不回，將一把新葉丟進石罐，“我隻是把你身體裡能放的毒放出去，剩下的你自己扛。
這葉能解很多毒，雖化不儘這草的毒性，但能替你壓製大半。
以後在山裡中毒了，先催吐，再放血，然後用此葉煎湯服下。”
神農靠在石壁上，低頭看了一眼丹田處。
紫氣還在，隻是黯淡了許多，還在緩緩流轉。
他看著老人在石罐中翻攪的綠葉，又看向洞口那些嫩葉，把葉子的形狀默默記在心裡。
他問老人這是什麼葉子，老人說山裡人都叫它茶。
他又問這茶能解多少種毒，老人想了想，說隻要不是斷腸草這種烈性毒，一般都能解。
神農把這句記在心裡，又問了采摘時間和煎煮方法，問得很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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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也不嫌煩，把采茶要趁露水未乾、煎煮要用滾水、頭遍洗茶二遍入藥這些一一說了。
神農拿石刀把要點刻在木板上，刻完自己看了好幾遍，確認沒有遺漏。
然後他把這頁木板和斷腸草的木板放在一起，兩頁之間隔著拇指厚的距離，卻又緊緊挨著。
一頁是毒，一頁是解，都是他拿命換來的。
他在老人家中休養了數日。
有一天他問老人：“你為什麼幫我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會兒，手裡的藥杵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搗藥：“很久以前有人在我無知的時候，幫了我一把，後來我才發現那一把有多重要。”
聲音很平淡，像是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神農沒有追問。
老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，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故人。
神農能下地之後，他把竹簍裡所有的木板都倒出來，按寒熱溫涼四性重新歸類。
所有木板按寒熱溫涼重新排過，每一種旁邊都補上了卦象符號，按他在山間部落教給老巫祝的那個格式整理。
在木板開頭畫了一個大大的坎卦疊在離卦之上。
坎為水在上，離為火在下，水火相濟，這就是百草之道的總綱。
旁邊又補上艮卦的短橫線：嘗草者必先知其毒，不可妄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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