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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道玄駕著雲往金兜山走，袈裟被風吹得貼在身上，冰涼冰涼的。
他沒回頭，但他知道觀音在看他。
老君問他“和尚還是道士”，他沒認。老君說他“不當道士可惜了”，他沒接。從頭到尾，他雙手合十，口稱阿彌陀佛，滴水不漏。
但觀音不是傻子。
一個取經的和尚，不去靈山求佛門幫忙，跑到兜率宮跟老君喝茶論道，本身就說不通。
張道玄心裡盤算著，觀音一定會問。什麼時候問？在哪兒問？怎麼問？
正想著，雲頭前麵忽然一亮。
金光。
不是他身上的佛光，是別人的。比他的亮，比他的暖，比他的莊嚴。
觀音站在雲頭上，手裡托著玉淨瓶，瓶裡的柳枝綠得發亮。她沒說話，就那麼站著，攔住了去路。
張道玄停下雲頭。
“菩薩。”他雙手合十。
“唐三藏。”觀音開口，語氣不鹹不淡，“從兜率宮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老君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“老君說，金剛琢能收一切有形之物，收不了無形之物。”張道玄如實回答，“破金剛琢的方法，是放下執念。”
觀音點了點頭，像是早就知道。
“那你放下了嗎？”
“弟子在努力。”
“努力？”觀音看著他，“放下這件事，能用‘努力’嗎？越想放下，越放不下。越努力，越執著。你修佛這麼多年，這個道理不懂？”
張道玄心裡一跳。
“菩薩說得對。”他不動聲色，“越想放下，越放不下。所以弟子不努力了。”
“不努力了？”
“不努力了。”張道玄道，“隨他去。”
觀音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“唐三藏，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菩薩請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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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為什麼不來找我？”
來了。
張道玄早料到這一問。
“金剛琢是道門法寶，佛門破不了。”觀音道，“所以你去找老君。對不對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...”觀音的語氣變冷了，“你是佛門的取經人。你遇到劫難，不找佛門，找道門。這讓靈山怎麼想？讓世尊怎麼想？”
雲頭上的風停了。
四周很安靜，隻有袈裟偶爾被風吹動的聲音。
張道玄沉默了兩息。
然後他抬起頭。
“菩薩，《金剛經》裡有句話。”
觀音沒說話，等他繼續。
“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。若見諸相非相，即見如來。”
張道玄雙手合十，“菩薩，佛門是相，道門也是相。老君是相，如來也是相。弟子若執著於佛門道門的分別，就是著了相。著了相，就見不到如來。”
觀音的眼睛微微眯起來。
“你用《金剛經》來堵我的嘴？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張道玄道，“弟子隻是想說，弟子去找老君，不是因為老君是道門，是因為老君能破金剛琢。弟子不去靈山，不是因為靈山是佛門，是因為靈山破不了金剛琢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菩薩，《維摩詰經》裡說，菩薩於生死而不舍，於涅槃而不住。弟子鬥膽改一句——弟子於佛門而不執，於道門而不避。”
觀音不說話了。
她看著張道玄，眼神很複雜。
這個唐三藏，用佛經來為問道辯解。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，每一句都在佛理的框架裡。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說不上來。
就像一碗茶，聞著是龍井，喝著也是龍井，但咽下去之後，喉嚨裡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回甘，不是龍井的回甘。
“好一個‘於佛門而不執，於道門而不避’。”觀音開口，“唐三藏，你的佛法，比在長安的時候精進了不少。”
“菩薩教導有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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