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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道玄落在金兜山下。
觀音那句“別太聰明”還掛在耳朵上，像根魚刺，咽不下去，吐不出來。他沒回頭，但後脖頸發涼，那道金光還在。不遠不近，就在雲縫裡。
她在看。
篝火滅了。豬八戒躺在地上打呼嚕，夢裡還在念叨“釘耙”。
孫悟空蹲在石頭上，手裡攥著根樹枝。
黑熊精盤膝打坐，眉頭皺成川字。
沙僧在添柴，一根一根往裡塞，火沒點著，煙倒灌了一臉。
紅孩兒靠在樹上，摸著額頭上的緊箍咒，六件法寶全沒了，手指頭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“師父。”孫悟空扔掉樹枝。
“嗯。”
“老君怎麼說？”
張道玄沒急著回答。他走到篝火邊，踢了踢豬八戒。“起來。”
豬八戒翻了個身。“再睡會兒...”
“釘耙不要了？”
豬八戒一骨碌爬起來。“要要要！”
五個徒弟圍過來。十隻眼睛盯著他，像餓了三天的狼盯著肉。
“老君說，破金剛琢的方法，是放下執念。”
豬八戒撓頭。“放下什麼？”
“放下對兵器的執念。”
全愣住了。
孫悟空手裡的樹枝哢嚓一聲斷了。不是掰斷的，是攥斷的。
“師父。”聲音有點啞，“您說什麼？”
“放下對金箍棒的執念。放下了，金剛琢就收不走它。”
孫悟空沒說話。把斷了的樹枝扔了，又撿一根，攥在手裡。攥了一會兒，又扔了。手空了，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“俺老孫放不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金箍棒跟了俺幾百年。大鬨天宮的時候它在，壓五行山的時候它在，跟師父取經它也在。”孫悟空低著頭，“沒了它，俺還是齊天大聖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
孫悟空猛地抬頭。
“沒了金箍棒，你就不是齊天大聖了。”張道玄看著他，“但你還是孫悟空。”
孫悟空張了張嘴。想說什麼，說不出來。嘴角抽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
豬八戒在旁邊搓手。“師父，俺的釘耙——”
“你的釘耙是什麼？”
“是天蓬元帥的...”豬八戒聲音越來越小，“俺當年在天河，統領八萬水軍，釘耙一舉，萬妖俯首。那是俺這輩子最風光的時候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張道玄打斷他，“現在你是豬八戒。取經人的二徒弟。沒有釘耙，你就不是豬八戒了？”
豬八戒低頭看自己的肚子。肚子還在，肉還在，釘耙沒了。
“俺不知道。”他嘟囔，“俺隻知道，沒了釘耙，心裡空落落的。比餓肚子還難受。”
紅孩兒靠在樹上，沒說話。手指頭一直在摸緊箍咒，摸了又摸。
“紅孩兒。”
“師父。”
“你的六件法寶全被收走了。你什麼都沒了。”
紅孩兒不摸緊箍咒了。手垂下來，攥成拳頭。
“你還有三昧真火。”
“三昧真火又收不走。”紅孩兒嘟囔。
“對。”張道玄看著他，“金剛琢收不走的，才是真正屬於你的。”
紅孩兒愣住。
黑熊精悶聲開口。“師父，黑纓槍跟了我兩百年。從在黑風山修煉那天起，它就陪著我。放下它，我舍不得。”
沙僧點頭。“寶杖是卷簾大將的兵器。我犯了天條被貶下界，隻有它還跟著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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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道玄看著五個徒弟。
金箍棒是命。釘耙是風光。六件法寶是全部家當。黑纓槍是道。寶杖是忠。
都放不下。
張道玄沉默了很久。
老君說，包括你，也沒放下。沒放下徒弟，沒放下宏願，沒放下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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