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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著何偉光這樣說自己的老子。
陳青山笑了。
“何叔一直這樣。”
何記水產後麵有個小辦公室。
說是辦公室，其實就是用木板隔出來的一間屋。
裡麵一張桌，一把算盤，牆上掛著青河縣地圖。
地圖上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。
縣城飯店。
供銷社。
火車站貨場。
還有臨縣幾個大集。
陳青山看見這些圈，心裡一沉。
前世，他第一次明白“渠道”兩個字，就是何誌強教的。
何誌強告訴他，魚不是從海裡賣出去的，是從路上賣出去的。
誰掌握路，誰掌握價。
後來何家父子被人整垮。
何偉光死在一場說不清的車禍裡。
何誌強沒撐過半年。
那時候陳青山已經起來了，卻還是晚了一步。
這件事，他記了幾十年。
今天再見這間辦公室，桌上的算盤還在，牆上的地圖還在，人也還在。
陳青山胸口堵得厲害。
這輩子，不會再讓那事發生。
辦公桌後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抬起頭。
他穿著灰色中山裝，頭發梳得整齊，麵前放著賬本和算盤。
這人就是何誌強。
青河縣做海貨生意的老手。
他看到陳青山，先是一怔，隨後放下筆。
“青山？”
“何叔。”
“快坐。”
何誌強起身，從旁邊搬了把椅子。
“好些年沒見了。聽偉光說你回村當乾部了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你爹的事，我聽說了。”
何誌強停了一下，“他是條漢子。”
陳青山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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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何偉光端來兩杯茶，嘴上還是閒不住。
“爹，青山現在可厲害，代理村長，一個月三塊錢巨款。”
何誌強瞪了他一眼。
“不會說話就去搬魚。”
何偉光立馬閉嘴，靠在門邊看熱鬨。
陳青山端起茶，沒喝。
他的胃裡空得厲害，茶水下去容易反酸。
“何叔，我今天來，不是敘舊。”
何誌強看著他。
“談生意？”
“對。”
何誌強沒有意外。
進魚市的人，十個有九個是談魚。
“你們大浪村今年春汛不錯？”
“不錯。”
“想讓我收？”
“想。”
何誌強手指在算盤珠上撥了一下。
“青山，你是偉光同學，又是我看著長大的。話我就直說。”
“何叔請講。”
“你們大浪村的魚，我能收。”
劉大春眼睛一下亮了。
陳青山卻沒動。
他知道後麵還有話。
果然。
何誌強把賬本合上。
“但我隻收送到市場的魚，不下鄉收魚。”
劉大春臉色一僵。
“何老板，那這不還是沒用嗎？”
“大浪村離縣城三十裡地。我們村就幾輛自行車，牛車也破。漁民早上下海，中午上岸，魚不趕緊賣就壞。”
“你讓我們送到縣城來，拿啥送？”
“靠肩挑？靠人背？一天能背幾斤？”
何誌強笑著點頭。
“話糙理不糙。但青山，叔的原則就是這樣，你要是把魚送來。價錢按市麵價走。要是貨好，我可以每斤多給半分到一分。”
“唯一的一點，就是不下鄉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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