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了一下。
顧長淵從廊下走來。
他已經十歲,身量抽高了些,白衣束袖,墨發以一根玉簪輕輕束起。少年還未完全長開,眉眼卻已有清貴之氣,走過來時,族學那些原本低聲說話的小輩都下意識收了聲。
顧清歌抬頭看他。
她其實見過哥哥。
很遠地見過幾次。
可從未這樣近。
顧長淵走到她麵前,低頭看著這個紅著眼卻倔強不哭的小姑娘。
“你是清歌?”
顧清歌攥著裙角。
“嗯。”
“怎麼站在這裡?”
顧清歌看了一眼那幾個旁支孩子,嘴唇動了動,最後還是低下頭。
“沒事。”
顧長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那幾個孩子臉色已經白了。
顧長淵沒有罵人,也沒有擺少主架子。
他隻是收回視線,伸手輕輕揉了揉顧清歌的頭發。
小姑娘整個人僵住。
顧長淵聲音很輕。
“顧家的孩子,不用低頭。”
顧清歌抬頭看他。
眼睛裡還含著一點淚,卻忘了掉下來。
顧長淵替她把頭上歪掉的小鈴鐺扶正,又道:“若有人覺得你隻是我的妹妹,那你以後便讓他們知道,你也是顧清歌。”
這句話,顧清歌記了很多年。
那天之後,她回去哭了一場。
不是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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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說不清的酸脹。
她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哥哥。
不是族人口中那個被帝子殿藏起來的神秘少主。
不是祖老們護得密不透風的顧家秘密。
而是會在她低頭時,揉揉她頭發,對她說“顧家的孩子不用低頭”的哥哥。
從那以後,顧清歌開始拚命修煉。
雲知微看在眼裡,沒有攔。
顧天臨也隻是說了一句:
“清歌長大了。”
顧九霄聽說後,摸著胡子滿意地點頭。
“長淵這話說得像我顧家人。”
顧玄烈在旁邊冷笑。
“說得像你教的一樣。”
顧九霄淡淡道:“他是我孫子。”
顧玄烈:“……”
他現在最煩這句話。
而顧長淵並不知道,一次隨手的動作,會讓妹妹記很多年。
他依舊讀史。
依舊看族中小輩演武。
依舊不出手。
十歲到十一歲之間,顧家年輕一代慢慢有了變化。
顧玄的刀更穩了。
顧雲野的拳更沉了。
顧沉舟開始不隻讀書,也開始布局小型演武。
顧照夜的身法越來越無聲。
顧清歌則像一株被風雪逼著長大的小花,外表仍舊嬌俏,修煉時卻有一股不服輸的狠勁。
這一切,顧長淵都看在眼裡。
但他很少說太多。
有時一句話,足夠他們想很久。
十一歲那年冬天,顧家族學舉行了一場內部小比。
顧長淵依舊沒有參加。
他坐在高台側邊,手裡捧著一卷古史。
顧清歌第一次登台。
她年紀小,對手比她高一頭。
場下有人替她緊張,顧雲野甚至已經準備等她輸了以後去揍對方一頓。顧玄瞥見他的表情,冷冷道:“族學小比,你敢亂來,祖老第一個揍你。”
顧雲野不服:“那她輸了怎麼辦?”
顧玄道:“輸了就練。”
台上,顧清歌握著一柄短劍,小臉繃得很緊。
她看了一眼高台側邊。
顧長淵正好抬頭。
兄妹視線隔著人群碰了一下。
顧長淵沒有說話,隻輕輕點了點頭。
顧清歌忽然就不緊張了。
那一戰,她輸了。
但輸得不難看。
下台時,顧清歌眼眶紅紅的,卻沒哭。
顧長淵走過去,看了看她手裡的短劍。
“第三劍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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