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隨意把玩著一枚缺角棋子。
他並不看顧長淵，隻低著頭，像在看自己掌中的棋。
可顧長淵主動看過去時，諸天命輪裡卻沒有立刻顯出清晰圖案。
隻有霧。
霧裡有一盤殘棋。
棋盤不完整，棋子很少，卻很深。
顧長淵眸光微動。
這人不是尋常小宗門弟子，也不是明麵上那些帝族神子。他身上有隱脈氣息，但因為對方還未真正出手，命輪隻能映出一個模糊輪廓。
越隱秘、越古老、越未顯露鋒芒的人，初見時越難照清。
這也印證了他先前的判斷：諸天命輪不是無所不知，它會隨著接觸、問心、試法、爭鋒，逐層照見一個人的命痕。
初見，隻得其影。
問心，或能明其執。
試法，才照其意。
真正爭鋒之後，命痕或許才會加深，甚至落印。
顧長淵收回目光。
他並不急。
今日天驕宴，才剛剛開始。
雲台前方，長生書院一位主事長老已經走到了問道壁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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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道壁高約百丈，通體青灰，像從山腹裡生長出來的一塊古老石壁。壁麵上沒有字，隻有許多舊痕，有些像被歲月抹平的指印，有些像劍痕，也有些隻是深淺不一的裂紋。
它立在那裡，沒有任何華麗光芒，卻讓每一個看向它的人，都不由自主收斂了聲音。
主事長老抬手，山間鐘聲緩緩響起。
“天驕宴第一關，問心。”
“此關不分出身，不論席位。凡入問道山者，皆可試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山腰處許多年輕修士都抬起頭來。
原本他們以為，真正能參與天驕宴的隻有雲台上的那些神子聖女、帝族少主、妖靈諸族。沒想到第一關竟允許所有人嘗試。
主事長老繼續道：“問心不問修為高低，隻問心中執念與魔障。有人求名，有人求勝，有人求長生，有人畏死，有人懼敗，有人放不下舊恨，有人走不出舊夢。上前者，將手按於問道壁。壁中自有心塵照出。能過者，心明一分；不能過者，也可知自己困在何處。”
他說完，問道山上安靜了很久。
這一關與成人禮的測驗不同。
不測根骨，不測血脈，不測靈力，測的是心魔與執念。
很多人臉色都變了。
因為根骨不好，可以怪出身；境界不高，可以說年歲尚淺；可心魔這種東西，隻有自己心裡清楚。
最先上前的是一名小宗門弟子。
他臉上有些緊張，走到問道壁前，將手按了上去。
片刻後，壁麵上浮出一片淡淡水霧。
水霧裡，是一座小宗門山門。少年站在山門前，身後同門嘲笑，師長搖頭。他握著劍，卻遲遲不敢拔出來。
山腰處有人認出了他，低聲道：“是青溪門的弟子吧？聽說他三年前敗給同門之後，便再沒敢與人動過手。”
問道壁前，那少年臉色發白，額頭很快滲出汗。水霧裡的同門笑聲越來越重，他的手指顫抖，終於猛地抽回手，連退數步，跪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
主事長老沒有嘲笑，隻平靜道：“心懼未除，回去之後，先拔一次劍。”
少年怔怔抬頭。
片刻後，他眼眶通紅，朝主事長老深深一拜。
這一幕讓許多原本抱著看熱鬨心思的人都安靜下來。
問心不是丟臉。
是把自己不敢看的東西，擺到眼前。
接著又有幾人上前。
有人看見自己被族兄壓住多年，一直想贏，卻又怕真正贏不了；有人看見病重的母親，看見自己修行多年隻為尋一枚救命丹；有人看見一座墳；有人看見一場舊敗；還有人看見滿山鮮花、滿城讚譽，才發現自己口口聲聲求道，其實最想要的隻是別人一句“你很厲害”。
問道山上的氣氛一點點變了。
那些小宗門弟子、散修、二流勢力的年輕人，第一次覺得自己也參與到了天驕宴之中。
雖然他們的心魔和執念，在雲台天驕眼裡或許不算驚天，可那都是他們真實走過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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