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諸心照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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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道山上的風，從青灰色石壁前掠過。
普通修士的問心已經過去一輪。那些被照出來的心魔，並不驚天，也不駭人，有人畏敗，有人求名，有人怕被同門甩下，有人修了半生隻怕自己終究無人記得。可正因為尋常，反倒讓許多人沉默。
修士口中說求道，說長生，說證天命，可真正站到問道壁前，被照出的往往不是大道，而是一點不願承認的私心。
直到雲台上那幾道身影動了。
雷千劫第一個站起。
他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，衣袍鬆鬆垮垮，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耐煩，仿佛不是去問心，而是被人催著做一件早就做煩了的事。可神霄雷宗那邊的弟子，卻在他起身的一瞬，齊齊坐直了些。
這個人平日裡再怎麼沒正形，終究是雷千劫。
中州年輕一代，能讓雷法隨心而動者，不多。
他走到問道壁前，隨手一按。
轟——
壁中雷光驟然炸開。
那不是尋常雷雨，而是一片陰雲壓頂的山穀。少年雷千劫站在穀中，四周萬雷垂落，卻遲遲不劈。他仰頭看著那片黑雲，臉上沒有懼色，反倒像是被吊了半天胃口，有些煩。
一道模糊聲音自壁中傳出。
“雷落則傷身。”
“雷不落，則無道。”
山穀中，少年雷千劫扯了扯嘴角。
“那就劈。”
話音落下，萬雷齊墜。
紫黑雷光瞬間淹沒了整片壁麵，離得近的小宗門弟子臉色發白，有人甚至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雷千劫卻隻是收回手，掏了掏耳朵，低聲嘀咕：“小時候就煩這個，怎麼現在還來。”
主事長老微微點頭。
“懼雷者，修不得雷。你不懼，便是你的道心。”
雷千劫聳了聳肩，回身時還衝顧家雲台方向挑了挑眉。
顧長淵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隻淡淡一笑。
識海深處，諸天命輪輕輕一轉。那一方雷池命痕，比方才清晰了些。
雷千劫看似散漫，可他的心並不浮。他不是不知雷險，也不是不知雷落傷身，隻是從一開始便接受了這條路。
雷落，則修。
雷不落，便催它落。
這就是雷千劫。
秦裂第二個走向問道壁。
他腳步很重，每一步落下，都像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戰意。秦家席位中，有人低聲笑罵：“這家夥又興奮了。”
果然，秦裂還沒按上問道壁，眼睛已經亮了。
他掌心落下。
壁中浮出一片血色戰場。
殘陽如血，斷旗斜插，屍骨半埋在焦黑泥土裡。少年秦裂站在戰場中央，四周都是倒下的人，風吹過時，像有無數舊戰魂在低聲嘶吼。
一道聲音問他。
“戰到最後，若隻剩你一人，還戰不戰？”
秦裂幾乎沒有半點猶豫。
“戰。”
隻有一個字。
卻像一拳砸在問道壁上。
血色戰場轟然碎開，一道氣血戰龍的虛影在壁中一閃而逝。問道山上不少煉體修士看得胸口發熱。
秦裂收回手，眼中戰意不減反增。
雷千劫在旁邊笑罵：“你這人真沒救了，問心都能問得更想打架。”
秦裂掃他一眼。
“你不想？”
雷千劫指尖雷光跳了一下，倒也沒否認。
“想歸想，但我沒你這麼急。”
秦裂沒再理他，隻是抬頭看了一眼顧長淵。
那眼神很直接。
像是說，早晚打一場。
顧長淵沒有避開。
諸天命輪中，那條氣血戰龍的影子又清晰了一分。秦裂的道心並不複雜，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。戰，便是他的心。勝也好，敗也好，隻要還能再戰，他的心就不會塌。
葉孤鴻上前時，問道山安靜了許多。
劍修看劍修，總有一種天然的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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