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，最殘酷的地方便在這裡。”
“你在小城裡被稱為天才，在宗門裡被稱為百年難遇，可放到中州，可能隻是剛剛能被萬象鏡照出一點顏色。”
“看清這一點，不是壞事。”
那弟子看著鏡前那些或喜或白的臉，沉默點頭。
妖靈諸族席位那邊，比起第一關問心時，明顯多了幾分興趣。
問心照執念，對他們而言不算太好看。
可萬象留痕不同。
這一關照的是根基、氣韻、法意與所修之象。
這些東西，妖靈諸族也看得懂。
赤離原本靠在席上，額前火紋懶洋洋地亮著。看見那一寸刀痕後，他撇了撇嘴。
“就這，也能讓他們叫成這樣？”
玄嶽認真看了一會兒，道：“對他們來說，已經不錯了。”
赤離看向他：“你倒是會替人說話。”
玄嶽想了想，道：“我隻是覺得，能留下痕，總比留不下好。”
塗山綰輕輕一笑，腰間銀鈴微響。
“你們兩個一個隻想燒過去，一個什麼都覺得厚重。倒也難得能聊到一塊。”
白硯秋沒有插話。
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萬象鏡上。
第一關問心，他看的是心。
第二關萬象，他看的便是命。
這些普通修士的痕跡雖淺，卻也是大世裡最尋常的底色。可他知道，真正讓這麵鏡子震動的人，還沒有上前。
顧家雲台上，顧長淵也在看。
諸天命輪靜靜懸於識海。
那些普通修士上前時，命輪隻浮出一些極淡的塵光。青藍氣韻者稍亮，淡金者如一點火星，金色刀痕那人則在命輪邊緣留下了一道極淺刀影。
很淺。
卻比普通塵光穩定一些。
這讓顧長淵對諸天命輪的運轉，又多了一分判斷。
它不是隻照絕世天驕。
凡能在這個時代留下些許痕跡者，皆可被它感應。
隻是絕大多數人的命痕太淺，像風中塵火，未必能真正落入命輪。
若想讓命輪轉動得更深，便要見更強的人，見更清晰的道，見真正能推動一方命勢的人物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灰衣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。
他看起來並不顯眼。
衣袍舊，袖口有磨痕，腰間也沒有帝族世家的玉佩標識，隻是指尖把玩著一枚缺角棋子。
可他一出現，幾個大勢力席位中的老者同時眯起眼。
顧長淵也抬了抬眸。
這個人，他方才已經見過。
諸天命輪裡，照出的是一盤霧中殘棋。
灰衣青年走到萬象鏡前，沒有看任何人，隻把那枚缺角棋子輕輕按在石台上。
鏡麵起初沒有反應。
山腰處有人低聲道：“不會留不下痕吧？”
話音剛落，萬象鏡中忽然浮出一張棋盤。
棋盤不完整。
黑白棋子零落分布，有些位置像被人硬生生挖去，隻剩一片空洞。
可那棋盤一出現，鏡麵上的水波便詭異地安靜下來。
不是光芒大盛。
而是沉。
像有什麼算不清的東西，壓在了鏡麵深處。
片刻後，棋盤上落下一枚黑子。
咚。
鏡麵輕輕一震。
一道殘缺棋痕，留在了萬象鏡上。
不長。
卻很深。
長生書院幾位老者臉色微變。
有人低聲道：“難道是那一脈？”
“無名山？”
“還是殘局山？”
“他們三百年不入世，竟也派人來了？”
灰衣青年收回棋子，轉身時，像是聽見了那些議論，笑了笑。
“看來我也不算太差。”
他抬頭看向雲台上那些真正的神子神女，又看了一眼顧家方向。
“等他們都出世以後，這個時代才會真正有意思。”
說完，他回到角落裡坐下，仍舊低頭把玩那枚缺角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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