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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朱棣和徐儀離京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後，太子循著舊例，在東宮設宴，為燕王夫婦踐行。這幾乎是每一個來京朝覲的藩王都能得到的優待，以示皇家兄弟敦睦，君臣有序。
宴席設在文華殿的偏殿，朱棣與徐儀端坐席上，麵前的食案上擺著數十樣精致菜肴，皆是淮揚風味，清淡雅致。
“四弟此番回北平，路途遙遙，萬事小心。”朱標舉杯，聲音溫潤，一如往常。
“多謝大哥掛懷。”朱棣舉杯回敬。
杯子是上好的玉杯，溫潤冰涼，握在朱棣那雙布滿薄繭的手中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兄弟二人相對而坐，說著北平的風土，說著京城的政務，句句在理，卻又句句都隔著一層。
徐儀安靜地坐在一旁，偶爾為朱棣布菜。她看得出，太子眉宇間的倦色，也看得出，朱棣笑容下的戒備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氣氛依舊溫吞如水。朱標忽然擱下玉箸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在這安靜的偏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記得，小時候我們不這樣圍著吃飯。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裡多了一絲煙火氣，“就隨便在棵樹下，幾張小馬紮，圍著個小泥爐，烤出來的紅薯都帶著一股煙火味。”
朱標端起酒杯，眼神變得有些迷離，仿佛穿透了時光的迷霧，看見了從前。
“那時候在鳳陽老家，沒什麼規矩，咱們幾個兄弟就在泥地裡打滾。老四你最是調皮，蹴鞠踢得最好，每次都能把老二老三氣得跳腳。”
朱棣聽著這話，冷峻的眉眼間也漸漸柔和了下來：“大哥那時候總是護著我，每次闖了禍，都是大哥替我在父皇麵前求情。”
“小時候成天混在一起，哪有什麼規矩，就是兄弟。” 朱標大笑起來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。
朱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，隨即又化開，與徐儀對視一眼，隻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那些過往，是蜜糖，也是砒霜。越是懷念，越是映襯出此刻的遺憾。
朱標卻像是興致上來了，飯後，他揮了揮手，對一旁的王德道：“撤了這裡，去把孤的好酒都搬出來，再備些簡單的下酒菜，今晚，我們兄弟倆，不醉不歸。”
王德不敢多言，躬身退下。很快，庭院裡便擺好了矮幾、軟墊和一壇壇未開封的酒。
三人移步院中，朱標親自拍開一壇酒的泥封，濃鬱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。他為朱棣滿上一杯，又為自己滿上，舉杯相碰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喝到後麵，那壇子酒都見了底。朱標靠在椅背上，手裡把玩著一隻空酒杯，目光有些渙散地望著北方。
“老四，說句心裡話，孤有時候真羨慕你們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一股濃濃的醉意，還有幾分壓抑已久的酸楚。
朱棣心頭一跳：“大哥乃國之儲君，萬民敬仰，何出此言？”
“‘儲君’這兩個字，有時真壓得孤喘不過氣來。”朱標將酒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，“哪像你們，封了王，離了這應天府，天高海闊，縱馬馳騁，遊曆名山大川。依舊是錦衣玉食，榮華富貴，卻得了自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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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必像我，日日被這些軍政國事捆縛在這方寸之地，動彈不得。”
徐儀覺得手心微微出汗，朱棣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泛白，麵上卻是一副醉眼朦朧的模樣。
“大哥這話不對。”他大著舌頭，似是真喝多了，有些口齒不清地反駁道。
“這話若是讓五弟在雲南聽到了，定會氣得跳腳，怕是要衝回來找大哥理論。五弟貶謫千裡，怕是連做夢都在想著這東宮的一桌飯菜。”
提及朱橚，朱標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：“五弟是咎由自取。父皇的忌諱，哪一條不是明明白白寫在紙上？他偏要去碰，行事那般莽撞狂妄，落得如此下場，怨不得旁人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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