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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徐儀沒想到，她這麼快就會有機會親自去驗證聖躬是否康健，但這機會的到來，卻不是因為什麼好事。
是徐妙清，她那位嫁給了代王朱桂的二妹，出事了。據說徐妙清親手將朱桂的一名寵妾用滾燙的熔鉛灌喉而死。
手段之殘忍，駭人聽聞。朱桂嚇破了膽，一紙訴狀直接遞到了奉天殿，告到了父皇朱元璋的禦案前。如今，徐妙清已被帶到京城，軟禁宗人府，隻等發落。
鄧錦瓊的死還曆曆在目，那同樣是一位犯了錯的皇家兒媳，最終的下場是三尺白綾。徐儀幾乎是在接到報信的瞬間，便去信向父皇請命入京。
應天府的旨意來得很快，一個輕飄飄地“準”字，卻讓徐儀的心裡愈發沉重。
再次踏上應天府的土地，空氣中溫熱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，與北平的乾冷凜冽截然不同。徐儀乘坐的馬車沒有回魏國公府，而是徑直駛向了皇城。
入宮的路上，為她引路的是個老熟人，司禮監的老太監梁渠，他的腰背比幾年前更佝僂了，步子也慢了許多，像一口行將就木的老鐘，步履也已經有些蹣跚。
“燕王妃，請隨老奴來。”梁渠的聲音嘶啞，像是被歲月磨礪過的砂紙。
徐儀微微頷首，跟在他身後，一步步走在冰冷而熟悉的宮道上。兩旁的宮牆高聳，將天空切割成狹長的一條。她能感覺到，周圍有無數雙眼睛，正從暗處窺探著她這位從北平而來的不速之客。
奉天殿後殿，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和召見近臣的地方。梁渠將她引至殿外，便躬身退下。徐儀深吸一口氣，緩步走了進去。
殿內燃著上好的檀香，煙氣嫋嫋。她一眼就看到了禦座之上的父皇。幾年未見，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，臉上的皺紋深邃而疲憊，不複前幾年的精神矍鑠。
大哥朱標的死，終究是抽走了這位開國皇帝的大半精氣。可即便如此，他隻是坐在那裡，那份君臨天下的威嚴便如同一座大山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他眼中的銳利，並未因年邁而消磨，反而像是經過歲月的淬煉，愈發懾人。
徐儀的目光垂下，正要下跪行禮，卻看到父皇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人。身形挺拔，幾乎已比他的皇爺爺還要高出個頭，麵容俊秀，氣質卻溫潤平和，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是朱允炆，那個記憶中還有些怯懦的少年，如今已經長成了翩翩君子，眉宇間的溫和良善，像極了那個已經故去的皇太子朱標。
徐儀心中微微一動，向朱元璋斂衽下拜：“兒臣徐氏，叩見父皇。”
“臣婦，參見皇太孫殿下。”她沒有起身，又朝著朱允炆的方向微微側首。
朱允炆連忙躬身拱手：“四嬸不必多禮。”
冰冷的石磚貼著額頭，帶來一絲刺骨的涼意。徐儀就這麼跪著，朱元璋沒有讓她平身的意思。他蒼老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，當著朱允炆的麵，直接開了口：“徐丫頭，你不待在北平，千裡迢迢跑回應天府，是為何而來？”
徐儀低垂著眼睫，再抬起時，一抹痛色恰到好處地浮現在臉上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：“回父皇，二妹妙清，犯下滔天大罪，家中父母早已亡故，兒臣身為長姐，理應代父母前來，為她向父皇求情。”
“求情？”朱元璋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，“手段酷烈，以熔鉛灌喉，活生生將人燙死。身為王妃，失德善妒，毫無婦容。老十三遞牌子進宮的時候，哭得涕淚橫流，鐵了心說要休了她。依朕看，這代王妃，她也不必再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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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儀趕忙伏下身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，額頭與堅硬的地麵碰撞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：“父皇，妙清之過，萬死難辭其咎。但求父皇看在兒臣父親為大明征戰一生的份上，網開一麵，饒她一命。兒臣願將她帶去北平，日夜看管，嚴加教導。隻求父皇，能留她一條性命。”
眼淚順著臉頰滑落， 朱元璋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哭求，話鋒一轉，問道：“北平府，和應天，有什麼不同？”
徐儀心中一凜，強壓下心中的波瀾，聲音依舊帶著哭腔，卻條理清晰：“回父皇，北平有江南沒有的朔風與冰霜，冬日裡，山上的大雪能沒過人的膝蓋，滴水成冰，一望無際的白，是應天府裡見不到的蒼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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