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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京城那邊，終究還是要從故舊入手。”朱棣的聲音低沉，看向徐儀，“朝堂上那些新貴，都是黃子澄、齊泰之流，油鹽不進。隻有那些跟著父皇打天下的老將，或許還念幾分舊情。”
徐儀頓了頓，抬眼看著朱棣：“王爺說的是。隻是，情分這種東西，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難。如今新君當政，我們若沒有實際的東西給到他們，怕是也難將他們說服拉攏。”
朱棣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玩弄權謀，既耗腦子也耗時間，本身就是一種煎熬。但越是現在，他們就越是不能急。新帝削藩的動作太急，朱棣原本的計劃，還需要時間。
朱棣和徐儀有的是耐心，兩人早就不是十幾二十的少年人，經年的沉澱和磨礪讓二人早已成為了耐力十足的棋手，然而，他們卻高估了對手的的耐心和政治手腕，也沒想到朱允炆從沒想過要和他們下這盤棋，這位新晉皇帝一開始要的就是這些王叔們的命。
加急的邸報不斷送到朱棣的案頭，“廢周王朱橚，徙雲南。廢齊王朱榑、代王朱桂為庶人，禁錮京師。廢岷王朱楩為庶人，徙漳州。廢湘王朱柏，湘王不堪其辱，闔府自焚。”
北平已經入了秋，書房裡的銀霜炭依舊在安靜地燃燒，朱棣卻依舊感到了滿身寒意，雙腿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他一言不發，隻是站在陰影中，死死地盯著窗外那棵已經開始落葉的梧桐樹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徐儀也揉著眉心，覺得額角隱隱作痛，她忽然想起了最後一次見父皇時的情景，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揮之不去的憂慮，對徐儀說：“允炆這孩子，終究是仁厚有餘，資曆太淺……”
如今看來，父皇看人還是太準，朱允炆何止是資曆太淺，這位新君的心智與手段，連他父親懿文太子的十分之一都不及。大哥若是還在，斷然做不出這等自毀長城、激化矛盾的蠢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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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朱允炆為了剪除藩王羽翼，甚至連他四叔在京城和北方的勢力脈絡都還沒摸清楚，就迫不及待地舉刀，率先斬向其餘勢單力薄的叔父。
“他把事情做得太絕了。”朱棣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父皇屍骨未寒，他便如此逼死自己的叔叔。”
徐儀不知該如何安慰，她隻知道，她不希望自己一家也走上十二弟朱柏的結局，於是開口道：“殿下，我認為我們的時機已經到了。”
她起身走向書案，翻開堆積的文書，向朱棣道：“這是汪霖和姚先生等人暗地裡排查的結果，除了被新帝削奪囚禁的幾位藩王，剩下的，或封地偏遠，或實力弱小，就算不支持我們，也斷然不會支持京城。他們會保持中立，兩不相幫。”
朱棣轉過身來，神色稍緩。
徐儀繼續說道：“但如今更緊要的是幾位可爭取的將領。宋晟、郭亮、趙彝，昔年皆曾在王爺麾下聽調，為王爺用兵之能信服。若暗中遞話，曉以情理，這幾人，有七八成的可能，會站在我們這邊。”
在她說話的時候，朱棣已經走近，和她並肩而立，接著說道：“外麵的事要謀劃，北平城裡，更要穩固。城裡的官員，從布政使到下麵的小吏，都知道燕王府在北平根深蒂固，他們都拖家帶口，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。”
徐儀看著朱棣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，帶著些許冷意的笑容：“前幾日，我請了新任北平布政使張信的母親過府說話，老夫人是個明白人。有這位母親勸說，張信該明白，他全家老小如今都在北平城裡。他當初要麼就不該接這個任命，既然來了北平，要想全家活命，就隻有一條路可走，就是投靠燕王府。”
朱棣看著自己的妻子眼眸深處的那份決斷，心中最後的一絲怒火也徹底平息。
漫長的政治博弈，也用不著了。他的好侄兒，已經親手把決戰的時間，大大提前了。
就在朱棣決意提前舉事的時候，燕王府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劉基的次子，劉璟。
徐儀端著新沏的茶和幾碟精致的糕點，還未靠近涼亭，就看見朱棣霍然起身，看也未看劉璟一眼，鐵青著臉，從涼亭的另一頭大步離去。
徐儀的腳步頓了頓，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進亭子，將茶點輕輕放在石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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