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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最後的幾日，戰至最後幾日，連民夫、婦女、少年皆被征上城頭，徐儀親自率領百姓守城，李景隆不知何故攻勢愈發猛烈，南軍像是不要命的往城門上衝。
城樓幾次易手，守軍死傷殆儘，婦孺任持棍械上陣，咬牙死守。煙火漫天，殺聲四起，大家將門板、桌椅、石磨，任何能用的東西都朝敵軍頭上砸去。因為她們的堅持，最後一道防線，搖搖欲墜，卻仍未倒下。
直到建文元年十一月四日，朔風如刀，這一日的北平城頭，再無震天的殺伐之聲，隻餘下寒風卷過殘垣斷壁時發出的嗚咽。
李景隆那看似不可一世的五十萬大軍，在鄭村壩的戰場上，終於嘗到了潰敗的滋味。
因為朱棣回來了。
他帶著從大寧收編的精銳騎兵直插南軍側翼。那位自命為“平燕大將軍”的曹國公，甚至連像樣的陣勢都沒擺開，便已被這迅猛的突擊衝得節節潰敗。
勝利的歡呼聲很短暫，徐儀隻是鬆了口氣，又馬上投身於善後的工作中。北平城的危機雖解，可留給她的，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城池。
“清點傷亡。”徐儀的聲音清晰，對王府的長史司的官員下令，“活著的，立刻救治。死去的，收斂遺骸。”
“陣亡將士名單，務必核對再三，籍貫、姓名、所屬部隊，一人不能錯。傷殘者名錄，按傷勢輕重分列，注明是否需要截肢，是否尚有家人。”
這些平日裡隻與筆墨數字打交道的文官，此刻臉色煞白地在於屍山血海之間，強忍著腹中的翻江倒海，記下徐儀的囑咐。
“民夫死傷，要挨家挨戶去問，一戶不能漏。城中房屋損毀幾何，糧草消耗多少，府庫還餘幾許，半日之內，我要看到準確的數目。”
徐儀鎮定自若，她身後的女官團隊同樣如此，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婦女，此刻又重新拿起了紙筆，或是奔走於臨時搭建的醫棚之間。她們中的許多人，身上也纏著或新或舊的繃帶，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，卻沒有人抱怨一聲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卒踉踉蹌蹌地跑來，臉上帶著悲色：“王妃，在西牆根下，發現了一位老婆婆……她傷得太重，怕是不行了。”
徐儀的心猛地一沉。她快步跟了過去。
在一處避風的牆根下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婦人躺在草席上，腹部一個巨大的創口，即使用儘了傷藥，也無法止住那緩緩滲出的血。她就是那些扛著滾油衝上城頭的婦人之一。
徐儀認得她，那是城西一個磨豆腐的老嫗，平日裡見了自己，總是遠遠地就跪下磕頭，話都說不利索。
徐儀緩緩跪坐在草席邊，握住了她那冰冷粗糙的手。
老人費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，視線在徐儀臉上聚焦了許久，才仿佛認出了眼前人：“是王妃啊……”老人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遊絲。
“是我，我在。”徐儀緊緊握著她的手，想要傳遞哪怕一絲溫度。
“咱們贏了嗎？”老人渾濁的眼中，閃爍著最後一點希冀的光芒。
徐儀拚命點頭，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，勾出一個極難看的笑容：“贏了，咱們贏了。李景隆跑了，咱們保住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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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灰敗的臉上，竟慢慢浮現出一抹釋然的笑意，像是完成了一樁天大的心願。
“贏了就好，贏了就好……”她艱難地喘息著，手指在徐儀的掌心裡輕輕回握：“老婆子我，活了一輩子，沒想到臨了了，還能為了北平，跟那些拿刀的兵拚命……”
徐儀淚眼朦朧：“此身雖老，肝膽猶熱。您今日所為，是真正的巾幗之姿。”
老人目光漸漸柔和，眼神開始渙散，望著灰蒙蒙的天空，喃喃自語：“真好……真好……”
那隻枯瘦的手，在徐儀的掌心中突兀地一沉，再也沒了動靜。
徐儀僵在那裡，任由寒風吹乾了臉上的淚痕，身後有人發出了壓抑的啜泣。
她緩緩抬手，替老人合上了眼睛。身心的疲憊在這一刻將她徹底淹沒，麵前出現了數不清的為守城喪了命的麵孔，讓她的四肢頓時沉重得無法動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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