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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很快，就又到了大軍出征的時候。
徐儀帶著王府的一眾女眷站在城頭，目光越過如林的戈矛，落在隊伍最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上。她的兩個兒子，朱高熾和朱高煦也在隊列之中，似乎感受到了城頭上的目光，齊齊回望過來，徐儀微微頷首，算是送別。
直到悠長而沉悶的號角聲響起，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閉合，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，徐儀才轉身投入新一輪的後勤調度之中。
等她回到燕王宮城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奉朱棣之命，留下來輔佐的袁珙早已在正殿內等候，他依舊是一身素色道袍，須發微白，鎮定自若。
“先生久等了。”徐儀解下大氅，自有侍女接過去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王妃為王爺經略後方，事無巨細，才是辛勞。”袁珙微微躬身，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冊子，雙手奉上，“京城那邊，臣已按照王爺與王妃的方略，擬出了一些可打開京城的門路。”
徐儀接過冊子：“先生請講。”
袁珙的聲音清晰： “京城中，那些隨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開國勳貴，表麵雖仍有尊榮，實則已被建文君臣逐漸疏遠。如今朝中多用齊泰、黃子澄之流，舊日勳將多遭冷落，甚至受新帝猜忌。”他略作停頓，又道：
“魏國公身為中山王長子，與東宮關係非比尋常，暫且不論。然如武定侯郭英、長興侯耿炳文等百戰老將，如今卻反要屈居李景隆之下。此中冷暖，他們體會最深。”
“但這些人久在京營，熟知衛戍布防、朝堂人事。雖未必敢公然附燕，但若許以日後保全富貴、延續門楣。要他們暗中遞送些兵馬動向、宮廷風聲，換取一條退路，他們想來不會拒絕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其二，便是朝中那些不得誌的官吏。削藩之策，過於激進，早已在朝野間引發諸多非議。六部之中，各司主事、給事中乃至禦史台內，難免會有與齊泰，黃子澄意見相左之人。這些人雖位不過中下層，卻是朝廷政務日常運轉的必經之人。若能收買一二，便能知曉朝廷政令的來龍去脈。”
“再者，可用商賈。南北貨物往來，從未斷絕，尤其是鹽商、布商，車馬船隻通行無阻。若以重利誘之，密信、物資，皆可暢通無阻。”
“其四，便是姚先生的那些同道。自太祖朝以來，朝廷禮待僧道，遊方行腳出入不禁。各地寺廟道觀常有田產，人員往來亦不惹眼，最易建立隱秘之所，用以接頭聯絡，是為穩妥。”
袁珙說完，殿內陷入了沉默。暖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。
徐儀將帛書緩緩卷起，放在案上，袁珙的總結做的不錯，但徐儀還有一點不能放心：“先生所言極是。隻是，如今勝負難定，京城那些人老成精的勳貴隻會隔岸觀火，誰都不會把身家性命輕易押在任何一邊。”
她的語氣一頓，目光幽深：“但隻要白河溝這一仗，王爺贏了，局勢或能有所不同。”
徐儀將目光從那本記載著京城勳貴陰私的冊子上移開，落在了麵前這位布衣相士的身上。
“王妃所言極是。” 袁珙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，“攻心為上，攻城為下，若能以雷霆手段拿下京師，便能少造許多殺孽。”
窗外的北風呼嘯，徐儀起身，親自拿起銀剪，剪去了一截燒焦的燈芯，殿內的光線頓時明亮了幾分。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這個看似尋常的老者身上。
他言語間對京城人事脈絡的熟稔，不似道聽途說，倒像是親身浸淫其中多年。這讓徐儀心中生出一絲好奇。
“先生對京城人事如數家珍，對道衍大師亦是推崇備至，我倒是好奇，先生當初是如何與大師相識，又為何篤定王爺便是這天命所歸之人？”
袁珙似乎沒想到徐儀會有此一問，隨即撫須而笑：“臣少時遊曆洛伽山，那日海風甚急，臣在一處古洞中避雨，偶遇異僧別古崖。別古崖大師言行瘋癲，卻身懷絕技，萌老師垂青，將一生所學相人之術傳授於臣。”
袁珙的語調平緩，將那段往事娓娓道來：“洪武年間，臣遊曆至嵩山寺，第一次見到道衍。彼時他還是個鬱鬱不得誌的和尚，著一身破舊僧袍，掃著滿地的落葉。”袁珙說到此處，嘴角微微上勾，“臣觀其相，便知此人絕非池中之物。”
“此人雖身在空門，心卻在修羅。臣與他攀談，知他胸中所藏，非是青燈古佛，而是山川社稷，唯獨缺一位能讓他施展抱負的明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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