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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次日天色微曦，奉天殿那邊的鐘鼓司便敲響了催朝的鐘聲。
徐儀起身時，身側的褥子已經涼了。宮女們魚貫而入，手裡捧著漱盂、巾帕和那套沉甸甸的皇後燕居冠服，她們一個個低垂著眉眼，小心翼翼，生怕驚擾了這位新晉的主子。
徐儀任由她們擺弄，銅鏡裡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，依舊端莊秀麗，隻是眼底那一抹青黑，透著說不出的疲憊。
朱棣早已去了奉天殿，那個位置，他想了太久，如今終於坐上去了，自是要比誰都勤勉。
早膳擺了滿滿一桌，金絲如意卷、水晶皂兒糕、牛乳菱粉香茶，皆是南邊的精致吃食，透著一股子甜膩。
徐儀隻動了兩筷子便覺索然無味。
“撤了吧。” 徐儀放下了銀匙，用帕子沾了沾嘴角，聲音清冷，“命人備好馬車，我要去趟魏國公府。”
朱棣清洗建文忠臣時，因為徐儀的原因沒有殺徐輝祖，隻是將其被軟禁在府中，無詔不得出。
轎輦穿過禦道，出了西安門，原本繁華熱鬨的金陵長街，此刻卻顯得有些蕭瑟，家家戶戶緊閉門窗，偶爾有巡邏的甲士列隊走過，鐵甲摩擦的聲音在青石板路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魏國公府的大門緊閉著，曾經車水馬龍的顯赫門庭，如今隻剩下門口那兩尊石獅子，依舊瞪著渾圓的眼睛，看著這世態炎涼。
守門的禁軍見是皇後的鳳輦，慌忙跪了一地，誠惶誠恐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。
徐儀獨自一人走了進去，並沒有讓人跟著。
庭院裡荒草叢生，往日裡精心修剪的花木如今無人打理，肆意地瘋長著，透著一股子頹敗的死氣。
徐輝祖就在正堂的太師椅上坐著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似乎是在看，又似乎隻是在發呆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並沒有抬頭，隻是翻書的手指微微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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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後娘娘大駕光臨，罪臣有失遠迎。”
徐儀站在堂下，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弟弟，如今卻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，心口不禁一緊。
“輝祖，我來看看你。”
徐輝祖終於抬起頭來，那雙酷似父親徐達的眼睛裡，布滿了紅血絲，目光如炬，死死地盯著徐儀，仿佛要透過那一身華麗的衣袍，看穿她早已經惡毒冷酷的內心。
“看我？是來看我這階下囚的狼狽，還是來向我炫耀你們的勝利？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。
徐儀強壓下心頭的酸澀，開口道：“陛下並沒有要殺你的意思，隻要你肯低個頭，這魏國公的爵位，還是你的。”
“低頭？”
徐輝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猛地站起身來，將手中的書卷狠狠摔在地上：“向誰低頭？向那個亂臣賊子？還是向你這個助紂為虐的姐姐？”
他一步步逼近徐儀，身上那股子儒將的怒氣，逼得親衛拔出了佩刀，徐儀卻沒有退後。
“阿姐，你身為中山王之後，卻行謀逆篡位之事，你摸摸你的良心，可還分得清忠奸二字？”
徐儀的指尖微微蜷縮，眼中閃過一絲痛色。
徐輝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厲聲質問：“增壽是怎麼死的？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？”
提到徐增壽，徐儀的臉色瞬間煞白：“他是被允炆……”
徐輝祖暴喝一聲，打斷了她的辯解：“若不是朱棣起兵造反，若不是你們在北平擁兵自重，利用增壽在朝中的關係，他會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嗎？他是替朱棣去死的，是在替你們夫妻二人的野心償了命！”
徐儀的身體微微顫抖著，手指緊緊攥著袖口，指甲幾乎陷進肉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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