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上方，一道長長的紅痕，邊緣有點腫，按下去硬邦邦的。她把藥膏抹勻，從傷口的一頭抹到另一頭，再抹回來。涼絲絲的，帶著一股草藥味。塗完一處，再塗下一處。
腿上的傷口不算多，左腿一道，右腿兩道。都不深，但疼。她把藥膏在掌心裡搓了搓，讓溫度升上來再塗，這樣不會那麼涼，不會讓她起雞皮疙瘩。塗完腿，塗手臂。手臂上的傷比腿上多，密密麻麻的，有的已經結痂了，有的還在往外滲液。她先塗滲液的，再塗結痂的。動作很慢，每一處都仔細抹到。指尖觸到那些凸起的疤痕時，她會頓一下，然後繼續。那些疤痕她摸得到，硬硬的，粗糙的，像乾裂的土地。她沒照過鏡子，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樣。
塗完手臂，塗腰側。腰側有一道很長的傷，從肋骨一直延伸到髖骨，結痂了，痂皮翹起來一點，刮衣服。她把藥膏抹在上麵，痂皮被藥膏浸濕，變得軟了一點。她沒去摳。她不想讓它再裂開。
碰巧陸晏從廚房出來。他走向桌子，從那一堆東西裡翻出一個小瓷瓶——從四季草堂花二十靈石買的，兩瓶祛疤膏。他把瓶子握在手裡，臉朝向床的方向。其實他看不見，但他習慣朝那個方向。他已經習慣了很多不需要眼睛的事。
“這個是……祛疤的。你試試？”
聲音不大，帶著一點猶豫。不是猶豫要不要給，是猶豫這個時機對不對。他不知道她在乾什麼。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換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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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辭聽見他的聲音，嚇了一跳。她還以為他在廚房煮粥，沒注意他什麼時候出來的。本來就抓不太穩的瓶子從手裡脫落，她趕緊去抓，可還是慢了半拍。瓶子從床上滾下去，摔在地上。
“啪——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。萬幸，沒碎。隻是瓶口磕掉了一個角。一小塊碎瓷片崩出去，落在床腳邊，無聲無息。
薑辭想彎腰去撿。她掀開蓋在腿上的被子，忽然感覺涼颼颼的。北境的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貼著皮膚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。低頭一看——忘了，她什麼都沒穿。身上隻掛了十幾根歪歪扭扭的布條子。她下意識地想去拉被子蓋住自己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她腦子裡空白了一瞬。瓶子還在地上躺著。她再去穿袍子嗎？穿袍子要先把法袍從床頭拿過來，展開，套上，係帶子。這一串動作做完，至少也要幾十秒。而陸晏就站在幾步之外。他在等。她不知道他在等什麼，但她知道他站在那裡。
她用了一瞬間盤算了一下——再去穿袍子再撿瓶子，和直接撿瓶子，哪個更好。穿袍子，他會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，知道她在穿衣服。不穿袍子，他看不見。反正他看不見。最後得出結論：反正他看不見。穿不穿，也無所謂了。
她坐起來，伸手去夠那個瓶子。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的時候，陸晏蹲下來，也在摸索。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——不，是碰到瓶身。小指先碰到了，然後無名指、中指，整隻手握住了瓶身，拿了起來。他的動作很自然，像是在自己家裡撿一個掉在地上的東西。
薑辭的手僵在半空中。她沒碰到瓶子，但碰到了他的手指。隻是一瞬間，他收回去的時候，手背擦過她的掌心。他的手指是熱的。她的手是涼的。她不知道他有沒有感覺到。
陸晏聞到了藥味。清涼的，帶著一點草藥苦氣，和她身上原有的氣味混在一起。他大概猜出來她在乾什麼了。換藥。那如果換著藥的話，就說明她現在應該是個……光著的。至少上半身光著。因為他剛才碰到瓶身的位置，離床很近，離她也很近。他的手指僵了一瞬，然後站起來，拿著瓶子，不知道往哪放。
還挺尷尬的。他扯了扯嘴角，想露出一個笑容，但自己都覺得假。手裡拿著兩個瓶子——一個祛疤膏，一個不知道什麼的消炎藥膏。他站那兒，活像一個推銷假藥的二道販子。呃，其實也確實有假藥的販賣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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