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再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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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晏眯著眼睛笑了笑。他抬手，身後的虛空中，金色古樸的鎖鏈劃破空氣，發出刺耳的銳鳴。金屬擦過金屬，像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從地底抽出來。嘩啦啦的碰撞聲在雪夜裡傳出去很遠。
骨寒的頭皮炸了。致命的危機感在他顱內轟鳴。他活了幾百年，被追殺過，被圍剿過，被比自己高兩個大境界的人碾壓過，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恐懼，他連對方的招都沒看清，身體已經先替他做了反應。他扯過身邊一具冰靈擋在身前，冰靈龐大的身軀像一麵盾牌，幽藍色的冰晶在雪夜裡泛著冷光。他以為夠了。可那鎖鏈像有意識一樣，在極高的速度下突然拐了個彎，柔韌得像一條活蛇，繞過冰靈，狠狠地抽在骨寒身上。
幾十條鎖鏈從四麵八方湧過來，纏上他的手腕、腳踝、脖頸、腰身。靈力被封了，氣血被封了，連呼吸都被封了。他被吊在半空中，像一個被蛛網粘住的蟲子，掙紮不得，動彈不得。他想開口，嘴被鎖鏈纏住了，隻能發出含混不清的“嗚嗚”聲。陸晏抬頭看著他，眼神平靜，像在看一件即將被銷毀的廢品。
“還想擋？你身上天道同化的臭味，我聞著三裡遠就聞見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覺得少了點什麼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雜修。”尊重陣法的靈感來源，是一個好陣法師的必修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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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寒的眼睛瞪得溜圓，他想說點什麼，嘴唇嚅動，喉嚨裡擠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，陸晏沒有聽，也沒有讓他說完。
湛藍的光柱從地下噴薄而出，不是火焰，不是雷電，是靈力壓縮到極致後凝成的、純粹的能量。吞沒了骨寒的身軀，把那些纏在他身上的鎖鏈一同吞沒。骨寒的身體在光柱中開始崩解，從邊緣開始，化作一粒一粒細碎的冰晶，再化作一縷一縷白色的蒸汽，消散在雪夜裡。
陸晏收回手，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還在湧動的冰靈潮，它們少了骨寒的操控，開始變得散亂，沒有章法，沒有陣型，隻是本能地朝著有生命氣息的方向湧。他沒再看它們，轉身，朝城牆上走去。天上的雪還在下，落在他的肩上，落在他的眼睛裡。
霜虞退的時候沒有猶豫。她看見骨寒被光柱吞沒的瞬間，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往後退了。她不知道陸晏用了什麼手段，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從瞎子變成現在這樣，她需要時間，她還不想死在這裡。
冰靈潮在她身後湧動，像一麵幽藍色的牆，替她擋住風雪，也擋住陸晏的視線。
“跑什麼？”陸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不遠，像在耳邊。霜虞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她沒有回頭，把速度提到極致，灰白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她聽見鎖鏈的聲音，嘩啦啦的，像從四麵八方湧來。她揮手凝出數道冰牆，隻是用來拖些時間。讓她能跑遠點，再遠一點。冰牆在她身後層層疊疊地豎起，每一道都有數尺厚，表麵凝結著幽藍色的靈紋。拚命奔襲的過程中，她聽見冰牆碎裂的聲音，一道、兩道、三道——沒有停頓，像紙糊的。鎖鏈從碎冰中穿出，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。審判罪人。
鎖鏈纏上她的腳踝。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，纏過膝蓋，纏過腰身，纏過手腕，纏過脖頸，把她吊在半空中。她的姿勢和骨寒一模一樣。她的結局也和他一樣。陸晏走到她麵前，他的眼睛很亮，不像一個剛殺了兩個人的人。
“有遺言嗎？”他問。聲音不大，像在問今天吃了沒。霜虞沒有回答。她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是多餘的。她盯著陸晏的臉，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。找不到。他的眼神太平靜了，平靜到讓人害怕。她忽然笑了，不知道在笑什麼。隻是笑啊瘋狂，笑的淒涼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你不是他？”
陸晏沒有回答。他抬手，有一道光柱“殺你的人。”
湛藍的光柱貫穿天空，貫穿霜虞。她沒有慘叫，沒有遺言，隻是盯著陸晏的眼睛，直到最後一刻。光柱滅了，霜虞沒了。世界上又少了一個生命，但卻給更多還活著的生命帶來希望。陸晏收回手，轉身朝城牆上走去。鎖鏈從他身後消失，像從來沒出現過。他的背影在風雪中越來越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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