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坐在案後，抬起頭時，猴兒已經抱住一隻桃子，低頭啃了起來。
桃子比他的手大了許多，他兩手抱不穩，便乾脆摟在胸前。咬下一口，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流，又忙不迭伸舌頭去舔。
王母看得發笑，見他抬眼望向案後，還以為是被玉帝看得不好意思，便把桃往他懷裡扶了扶。
“隨便吃，蟠桃隨便吃，吃點怎麼了？”
玉帝原本沒打算說他吃得多，聞言也笑了。
“確實可愛。等下出去，興許再帶些小兔子、小狗回來，還有蛤蟆、蜥蜴，都可以養一養。”
王母看了他一眼，視線又落在他手邊尚未處理完的文書上。
“你可真閒啊，怎麼那麼閒呢？難道你的公務還沒做完嗎？”
玉帝臉上的笑慢慢沒了。
一份文書還攤在案前，批語隻寫到一半。他拿起筆，將沒寫完的那幾字補上，又翻過一頁看了看，才長長歎出一口氣。
“工作是做不完的，我現在屬於一心二用，苦啊，你得幫幫我啊，王母。”
王母沒有接他的訴苦，隻把目光往他身側一移。
乾坤洞主這個化身，正低著頭，逗小猴子伸爪。
玉帝也看見了。
同一個人，一個在看文書，一個在玩猴。
化身能替他出去走走，案上的決斷卻一件也少不了。三界六道的事，單看一處妥當，落到另一處，未必仍是好事，總要放到一起掂量。
他曆過一千多劫，做人，做妖，做神佛，各般滋味都嘗過，才知道同一件事落在不同人身上，究竟有什麼分別。這一份見識，比一身神通更難找人替。
玉帝往猴兒那裡看了一眼。
搶回來時自然是因為喜歡，可這先天靈猴的資質，也著實不該荒廢。往後若能養成才，肯接過一些事情，他這做天帝的，日子興許也能好過些。
還有那個外甥。
一個猴，一個外甥，慢慢教，總能教出一個替自己乾活的。
玉帝正想著，王母低頭看了看懷裡啃桃的小家夥，忽然道：“看著他，倒叫我想起楊戩小時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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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外甥，玉帝抬起頭來，王母已經望向他。
“楊戩還在下麵到處亂竄，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他拜師的事情辦了？”
“總得找個好師父。”
玉帝說著，又往猴兒那裡看了一眼。這等資質，自然不能隨便找個人教，外甥也是一樣。
王母卻沒由著他把話岔過去：“遇上一個能拜師的，你便趕走一個。你倒是替他挑個能留下的呀。”
玉帝手裡的筆停住了。
“你擅長辦公務，卻不適合教徒弟。放他出去，不就是為了找個好師父麼？”
這話還真不好反駁。
自己會的東西，未必就能教給楊戩。治理三界六道，他自有心得；真要把外甥留在身邊，一招一式地教，卻不是他的長處。
玉帝低頭看著未批完的文書，過了片刻，才道：“朕記著呢。”
王母也不再催，將小猴子放到案旁，自己挪開了些。猴兒抱著桃，目光卻被玉帝手中的筆吸引，眼看筆尖從文書這頭挪到那頭，自己的腦袋也跟著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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