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6章 拿過去的自己當牛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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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耳把殘經往身前攏了攏。
紙上還有水痕，幾行墨字沾在一處，看不出先後。他依著方才顯出人影的那一頁，將餘下經紙重新排好，手指按在兩張紙的交界處，久久沒有挪開。
玉宸等了一會兒，忍不住探過頭。
“大哥，可是少了一頁？”
“少的不止一頁。”
李耳將其中半張抽出來，放到了末尾：“這裡借用了前文的法理，可前文沒有。若順著補，會一直往前找，反倒將已有的東西放下了。”
玉宸低頭看了看，又把遞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他方才確實在想，再去一趟，興許還能撿到幾頁。
李耳卻已經翻開了《太上真章》。書中先映出殘經的文字，缺處一一留白，案上散亂的經義到了這裡，便有了頭緒。
他沒有急著填那些空白，隻在卷首落下四字。
以今照昔。
“鏡中的人是過去，照鏡的人卻在今日。”
李耳一邊說，一邊將手掌覆在經紙上。水光重新聚起，映出他自己方才排經的模樣，垂著頭，一手抽出半張紙，要往卷末放去。
玉宸先看看他，再低頭看鏡中。
方才自己催動殘經，紙上現出的是自己，如今大哥試法，照出的便成了大哥。經紙還是這些經紙，循著誰的心念去照，才決定了能看見誰的過去。
鏡中人快要散去時，李耳指尖輕移，將水光引回自己覆在經卷上的手。水裡的人影頓時清楚了幾分，連翻起的紙角都看得見。
李易坐直了一些。
方才殘經自行顯影，不過將一段過去照出來；現在，鏡中那道影子與眼前的兄長之間，卻有了可以循著走回來的聯係。
大哥在找落腳處。
找的還不是過去，而是眼前。
李耳道：“我今日認得他，才知道那是我的過去。”
李易看著水鏡，忽然伸指點了點自己：“所以這法的根子，仍在我這裡？”
李耳笑著頷首，指下幾個字落定，書中殘缺的經文便順著這一層意思，繼續向下生長。
玉宸也跟著看了下去。
同樣是朝歲月裡伸手，自己想著往深處撈，大哥卻先把伸手的人看明白了。怪不得都是殘篇，到了自己手裡隻能翻來覆去，到了大哥這裡，便真能補成一門法。
他不再插話，伸手壓住了被殿中熱風吹起的卷角。
李耳偶爾停手，便回頭重看已經補出的經義。有兩處意思相近，他看過之後，將後一處抹去，另添了半行。
紙上人影漸漸站穩。
可鏡中的道韻始終沒有化成另一枚獨立的道果，水光越清，越能看見它與今日之人的牽連。
李易望著這點變化，心裡已經有了數。
借來的是舊我的投影。昔日的記憶、本事，都可以借影施展；若想連舊日那枚道果也摘下來，再給今日的自己掛上一枚，卻沒有這種便宜事。
這樣倒也夠用了。
總不能自己早上坐一會兒，晌午坐一會兒，到了夜裡，便憑空攢出一屋子道祖來。
李耳寫完最後一行，案上經紙隨之合攏。
原本被撕去的地方，已有字跡填上。殘卷緩緩舒展，水光沒入紙中，封麵《鏡花水月》四字仍在，卷內卻多出了一篇完整法門。
李易伸手接住，翻到末頁。
“無我法相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低聲念了一遍，又往前看去，方才兄長如何補法，自己都在旁邊看著，如今通篇讀下來，許多關竅已能接上。
這法照取舊我，卻又不必困在舊日的一舉一動裡。
真若隻能將過去做過的事重新演一遍，留著看戲倒不錯，想讓它替自己辦事，可就難了。
李易將經書平放，心念依著經義一轉，案旁便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水色。
一個人影從中顯了出來。
還是李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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