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種害怕的跳，是另一種，從胸腔最深處往外躥的那種跳，跳得她整個人都熱了，熱從胸口往上湧，湧到脖子根，湧到耳朵尖。
娶她。
他要娶她。
春花的鼻子酸了，酸得她整張臉都在發脹。
可緊跟著，另一個念頭就冒出來了，冷冰冰地澆在她心口上。
她是寡婦。
趙大柱的寡婦。
在這個村子裡，寡婦改嫁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
趙大娘不會同意的。
趙家那一大家子不會同意的。
村裡那些老輩人不會同意的。
她嫁過去的時候收了趙家兩袋麥子的彩禮，按村裡的規矩，她就是趙家的人，活是趙家的人，死是趙家的鬼。
春花的那一絲熱勁兒，一瞬間就涼了。
涼得她渾身發冷，涼得她剛才還在發燙的耳朵尖一下子就沒了溫度。
她低下頭，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。
這回他鬆了。
春花的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手指頭還在抖。
“你說的輕巧。”
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我是趙家的人，趙大娘不會放我走的。”
吳浩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她憑啥不放？趙大柱都死了三年了。”
“憑啥？”春花抬起頭，紅腫的眼睛裡頭全是苦澀。“憑我嫁過去的時候收了人家兩袋麥子。憑村裡的規矩，寡婦改嫁得退彩禮。憑趙大娘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她能讓我好好走？”
吳浩的嘴唇抿緊了，腮幫子上的肉又開始一鼓一鼓的。
他沒說話，可那雙眼睛裡頭的東西變了，變得又冷又硬，像是在盤算什麼。
春花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心裡頭又酸又澀，澀得她嗓子眼都在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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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。
想說你別想了，想說這事成不了，想說咱倆就這樣吧，別再往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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