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婆婆來罵街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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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浩那句“我娶你”還懸在院子裡的熱氣裡頭，沒落地。
春花的心口那塊地方又燙又涼，兩股勁兒攪在一塊兒，攪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擰巴。
她還沒來得及把嘴裡那些話說出來，院門外頭那陣腳步聲就劈過來了。
啪嗒啪嗒的，又急又狠，踩在土路上跟砸似的。
緊跟著就是那個尖利的嗓門，從胡同口那頭一路劈過來，劈得整條巷子裡的狗都不敢叫了。
“春花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春花的臉刷一下就白了，白得連嘴唇都沒了血色。
她的身子本能地往後縮了一步，後背撞在了院牆上。
吳浩的眉頭猛地擰起來，兩隻眼睛朝院門口那邊射過去，腮幫子上的肉繃得死緊。
院門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了，木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，震得門框上的土灰撲簌簌往下掉。
趙大娘站在院門口。
五十八歲的女人，乾瘦乾瘦的，顴骨高高地凸出來，兩腮往裡凹著，一張嘴往下撇，法令紋深得能夾死蒼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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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上包著一塊灰不拉幾的頭巾，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大襟褂子洗得起了毛，袖口卷到了胳膊肘上頭，露出兩條乾柴棒似的小臂。
她一隻手叉著腰，另一隻手的食指頭已經伸出來了，直直地指著春花的鼻尖。
“好你個王春花！”
那嗓門尖得能把人耳膜戳破，從嗓子眼裡頭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唾沫星子。
“我兒子屍骨未寒，你就勾搭野漢子了？你對得起趙家列祖列宗嗎？”
春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張了張嘴想說話。
“娘，沒有的事，你聽我說……”
“沒有？”趙大娘往前邁了兩步，那根食指頭幾乎戳到了春花的鼻尖上。
“沒有你脖子上那是啥？啊？”
她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春花脖子上那條灰藍圍巾，盯得跟要把那塊布燒穿了似的。
“劉翠芬都跟我說了！你脖子上全是牙印子！全村人都看見了！你個不要臉的騷貨！”
春花的身子猛地一顫，像是被人拿鞭子抽了一下。
她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上的圍巾，十根手指頭攥得死緊，指節泛白。
“娘，真沒有，我是落枕了，圍巾是因為脖子疼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趙大娘一巴掌拍在院牆上，拍得手心都紅了，可她跟沒感覺似的。
“落枕？你當我老婆子是瞎的？三伏天圍圍巾，你糊弄鬼呢！”
她又往前逼了一步，整個人的影子罩在春花身上，那股子刻薄勁兒從她每一道皺紋裡頭往外滲。
“我跟你說王春花，你嫁進趙家那天起，你就是趙家的人！我兒子活著你是趙家媳婦，我兒子死了你還是趙家媳婦！”
春花的後背貼在牆上，退無可退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可眼淚死死憋在裡頭，一滴都沒掉下來。
嘴唇咬得發白，下巴在抖，整個人縮在牆根底下，跟被人拿棍子打的狗似的。
吳浩站在院子角落裡，離她們七八步遠的地方。
他的臉色鐵青，從額頭青到了下巴，兩隻眼睛裡頭燒著一團火，燒得能把人點著。
兩隻拳頭攥在身側，攥得指節嘎嘎響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，跟蚯蚓似的。
他的腳往前邁了半步。
春花的眼睛猛地掃過來了。
那一眼。
不是求助，不是委屈，是警告。
是拿命在警告他。
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頭全是淚，可那股子狠勁兒比刀子還利，死死地釘在他身上，釘得他那隻邁出去的腳僵在了半空裡。
她在說：你別開口。
你一開口，就全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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