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誰敢說就打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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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蹲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把眼淚擦乾淨，吳浩已經站到了她跟前。
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從上往下盯著她，盯著她紅腫的眼眶，盯著她鼻尖上掛著的那滴沒掉下來的淚珠子，盯著她脖子上那條被汗水洇透了的灰藍圍巾。
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腮幫子上的肉繃得死緊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攥成了拳頭。
“誰欺負你了？”
他又問了一遍，嗓子比剛才更沉了，沉得像是從地底下滾出來的悶雷。
春花猛地從地上站起來，兩隻手往他胸口上一推。
“你走！”
她的聲音尖得變了調，嗓子眼裡頭全是哭腔，每個字都是碎的。
“都是因為你！你走！”
吳浩被她推了一下，紋絲沒動。
春花又推了一下，兩隻手拍在他胸口那塊硬邦邦的肉上，拍得她手心發疼。
“全村人都在說我搞破鞋！都是因為你！你知不知道！”
她的眼淚又湧出來了，嘩嘩地往下淌，淌過臉頰，淌過下巴，滴在她胸口的汗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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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劉翠芬那個碎嘴婆娘到處說，說你半夜往我家跑，說我不守婦道，說我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嗓子眼裡頭堵著一團東西，哽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顫。
吳浩站在那兒，任她兩隻手在他胸口上又拍又推，一下一下的，跟小孩子打人似的，一點勁兒都沒有。
他沒躲，也沒攔。
就那麼站著，低著頭看她哭。
春花推了五六下，推得自己胳膊都酸了，他還是跟根木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不動。
她急了，兩隻拳頭攥起來往他肩膀上捶。
“你走啊！你怎麼還不走！你再不走我活不了了！”
吳浩的手動了。
兩隻大手從身側抬起來，一左一右，攥住了她兩隻捶他的拳頭。
攥得不重，可她掙不開。
那十根粗糙的手指頭把她兩隻拳頭整個包住了，包得嚴嚴實實的，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頭跟兩隻小鳥似的，撲騰了兩下就沒了力氣。
“別打了。”
他的嗓子壓得低低的，胸腔裡頭的震動順著他的手掌傳到了她的指節上。
春花的拳頭在他掌心裡頭鬆了，十根手指頭軟塌塌地垂下來，沒了力氣。
她低著頭，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，砸得啪嗒啪嗒響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出門被人怎麼說的。”
她的聲音啞了，啞得跟嗓子眼裡塞了棉花似的。
“磨坊裡頭那幾個婆娘，當著我的麵笑，說你修的不是牆是……”
她說不出口，臉燒得能著火。
“供銷社的孫大嫂拿話擠兌我，大槐樹底下那幫碎嘴的指著我後背笑。”
春花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顫，聲音越來越碎。
“我守了三年，三年啊吳浩，我一個人扛著這個破家，沒讓任何人說出一個不字來。”
“現在全完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紅腫的眼睛瞪著他，眼眶裡頭全是淚，可那雙眼睛裡頭還有一股子恨意。
“都是因為你。”
吳浩攥著她兩隻手，沒鬆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，像是在咬牙。
“誰說的？”
他的聲音忽然變了，變得冷，變得硬，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。
“你告訴我名字，我一個一個去收拾。”
春花愣了一下，緊跟著就急了。
“你收拾完了呢？”
她使勁往回抽手，沒抽動，急得跺腳。
“人家嘴長在臉上，你管得住嗎？你打了劉翠芬，明天趙二嫂接著說，你打了趙二嫂，後天全村的婆娘都說！”
“你打得完嗎？你打得過一個村子的嘴嗎？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尖，尖到最後破了音，變成了一聲哽咽。
“我活不了了，我在這個村子裡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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