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趕集路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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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波過後的那幾天，春花把自己關在院子裡頭，跟縮進殼裡的蝸牛似的，死活不肯探頭。
井裡的水她天不亮就去打，打完了趕緊縮回來，連院門都不多開一條縫。
地裡的活兒能拖就拖，實在拖不了的，她專挑晌午頭最毒的時候去，那會兒村路上連條狗都沒有。
她在躲吳浩。
也在躲那些黏在她後背上的眼神和嘴巴。
可鹽缸見了底，米缸也快空了，衣裳破了三個洞，再不去鎮上趕集，日子就過不下去了。
春花在炕上翻了半宿，天還沒亮就爬起來了。
她摸黑穿了衣裳，把攢了半個月的幾毛錢揣進貼身的兜裡頭，又拿塊藍布巾子把頭發包了，遮住半張臉。
推開院門的時候，天邊剛泛出一線魚肚白，村路上靜悄悄的，連雞都沒叫。
春花鬆了口氣，抬腳就往外邁。
一步邁出去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院門外頭的土路上，一輛騾子車橫在那兒，騾子低著頭啃路邊的草，尾巴一甩一甩地趕蠅子。
車轅子上蹲著一個人。
寬肩膀，光膀子，褲腰帶上別著那條舊毛巾，嘴裡叼著一根旱煙，煙頭上那點紅光在晨霧裡頭一明一滅的。
吳浩。
他看見她的那一瞬，嘴角就咧開了，露出一排白牙，笑得跟撿著了寶似的。
煙從嘴角上叼著，他也不摘，就那麼歪著腦袋看她，眼睛裡頭的東西亮得能把人燙一個跟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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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車。”
兩個字，從他嗓子眼裡頭蹦出來的，跟命令似的。
春花的臉一下子就沉了。
她攥緊了手裡那塊藍布巾子的角，指節泛白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趕集？”
吳浩把旱煙從嘴裡摘下來，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，慢悠悠地說：“劉翠芬昨天在井邊說的，說你家鹽缸空了好幾天了，該去鎮上了。”
他抬起眼皮看她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頭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兒。
“我在旁邊聽見了。”
春花的牙咬緊了，腮幫子上的肉鼓了一下。
劉翠芬那個碎嘴婆娘，連她家鹽缸空了都能拿出去嚼。
“我自己走著去。”
春花把臉一扭，抬腳就往村路那頭走。
吳浩沒急，蹲在車轅子上，拿旱煙杆子敲了敲車幫子，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。
“二十裡地，你要走到啥時候？”
春花不理他，腳步加快了。
“日頭出來能把你曬成乾兒，你那小細胳膊拎著東西走回來，不得天黑？”
春花還是不理，走得更快了，布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地響。
身後傳來騾子打了個響鼻的聲音，緊跟著就是車輪子碾在土路上的吱嘎聲。
他趕著車跟上來了。
騾子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，車輪子碾過路麵的聲音一聲接一聲，跟催命似的。
春花咬著牙往前走，走了百十來步，額頭上就冒汗了。
天雖然還沒大亮，可那股子悶熱勁兒已經從地底下蒸上來了，裹著一股子土腥氣，悶得人喘不上氣。
“春花。”
他的嗓門從身後飄過來，帶著一股子不耐煩的笑意。
“你倔啥呢，又沒人看見。”
春花的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又沒人看見。
這四個字戳在她心口上，戳得她又酸又惱。
上回也是沒人看見，結果呢？結果全村都知道了。
她加快了腳步，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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