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45章 你到底嫁不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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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站在他院門口，整個人跟被人拿釘子釘在了地上似的，挪不動了。
她的眼睛從他那件新褂子上掃過去，掃過他刮得乾乾淨淨的下巴，掃過他右手拎著的那條豬後腿，掃過他左手攥著的那兩瓶白酒。
他要去了。
他真的要去了。
春花的嗓子眼裡頭一陣發緊，那些在路上排練了七八遍的話一股腦地湧上來，擠在喉嚨口，爭著往外蹦。
“你別去。”
三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，聲音比她想的要尖，尖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吳浩的腳步頓了一下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落在她臉上，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你咋來了？”
“我說你別去。”春花往前邁了一步，整個人堵在他院門口，兩隻手撐在門框兩邊，把他的路堵得死死的。
吳浩低頭看著她，看著她那張因為一夜沒睡而發白的臉，看著她眼底下那兩團青黑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讓開。”
“不讓。”
“春花。”他的嗓門沉了一度。
“我說了不讓就是不讓。”春花的下巴抬起來了，倔勁兒上來了，兩隻手攥著門框的木頭邊沿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吳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，腮幫子上的肉鼓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為啥不讓我去？”
“趙大娘說了，我要是敢改嫁，她上吊死在我家門口。”春花的聲音急了，每個字都往外蹦，蹦得又快又碎。
“她上她的，跟咱有啥關係？”
“你說得輕巧！她要是真死了，我這輩子還活不活了？全村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！”
“管他們屁事！”吳浩的嗓門拔高了，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從他牙縫裡往外冒。
“你管不管是你的事，我得在這村子裡活！”春花的眼眶紅了，聲音也跟著顫了。
“那些碎嘴婆娘現在就已經把我說成什麼樣了，你要是再拎著東西上門去，明天全村人都得說我王春花不守婦道，勾著野漢子上門來了！”
“誰敢說我撕爛誰的嘴！”
“你撕得完嗎？”春花的聲音尖了，尖到破了音。“你撕了劉翠芬的嘴，還有趙二嫂，還有馬婆娘，還有供銷社的孫大嫂，你撕得過一個村子的嘴嗎？”
吳浩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，那雙眼睛裡頭的東西在翻滾，在燒，燒得他整張臉都繃緊了。
他沒說話，轉身把右手那條豬後腿往門框邊上一擱，兩瓶白酒也擱上去了，玻璃瓶子磕在木頭上咣的一聲響。
春花以為他聽進去了，剛鬆了半口氣。
吳浩轉回身來了。
他的手伸過來了，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，五根手指頭扣在她小臂那截細肉上，扣得她骨頭縫都在疼。
春花被他一拽，整個人從門框上脫開了，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，撞在了他胸口上。
她還沒站穩，他的另一隻手也伸過來了，攥住了她另一條胳膊，把她整個人固定在他麵前，固定得她一步都挪不了。
春花仰著臉看他，看見了他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從上往下盯著她，盯得一眨不眨，裡頭燒著的東西不是剛才那種不耐煩的火氣，是另一種東西。
沉的，燙的，翻湧的，可底下還壓著一層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。
春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在怕。
這個一拳能把李鐵柱打飛的男人，這個當著全村人的麵說“春花的事就是我的事”的男人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渾人，他在怕。
他怕她說不嫁。
吳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嘴唇抿了又鬆，鬆了又抿，腮幫子上的肉咬得一鼓一鼓的。
“我就問你一句話。”
他的嗓子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，碾得又重又啞，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把命豁出去了的狠勁兒。
“你嫁不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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