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48章 吳浩去了娘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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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窗戶外頭那三下敲擊聲還在她耳朵裡頭轉，轉了一整夜。
“你娘家的事，我來處理。”
這句話從窗欞外頭穿進來的時候，她整個人僵在被窩裡頭，連翻身都忘了。
等她反應過來要爬起來開門的時候，外頭已經沒了動靜，隻有夜風吹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。
她趴在窗戶紙上往外看，月光底下空蕩蕩的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他走了。
春花又躺回了炕上，攥著被角，心口那塊地方跳得又急又亂，一直跳到天蒙蒙亮才迷糊過去。
吳浩是天沒亮就套上騾子車走的。
車板上擱著半扇豬肉，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的，肉皮上還帶著新鮮的油光，是他昨天下午去鎮上屠戶老馬那兒買的，花了他攢了大半年的錢。
兩袋白麵靠在車幫子上，袋口紮得死緊，白麵粉從縫隙裡頭漏出來一點，灑在車板上。
十斤花生油裝在一個鐵皮桶裡頭，桶蓋擰得嘎嘣緊，擱在兩袋白麵中間，顛也顛不倒。
騾子的蹄子踩在土路上，嘚嘚嘚嘚地響著，天邊那線魚肚白一點一點地往上漲，漲到最後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亮。
吳浩坐在車轅子上，嘴裡沒叼煙，兩隻手攥著韁繩，眼睛盯著前頭的路。
他穿的還是昨天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，領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頭那顆，褲腳折了一道邊，布鞋刷得乾乾淨淨。
十二裡山路，騾子車走了一個多時辰。
路越走越窄，從土路變成了石子路，又從石子路變成了兩道車轍印子夾著野草的田埂路。
兩邊的莊稼地裡頭，玉米稈子長得比人還高，葉子在晨風裡頭嘩嘩地響。
前頭出現了一個村子，土坯牆的院落稀稀拉拉地散在山腳底下，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頭冒出來，細細的一縷，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吳浩把騾子車停在了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，跳下車轅子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，目光從村口那條土路上掃過去，掃過幾戶人家的院牆，最後落在了最裡頭那個院子上。
院牆矮得能看見裡頭的棗樹梢子，牆根底下的土坯剝了好幾塊，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泥芯子。
院門口的石墩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瘦，佝僂著背，左腿往外撇著，褲管空蕩蕩地耷拉著，手裡攥著一杆旱煙，煙鍋子裡頭的火星子一明一滅的。
吳浩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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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春花的爹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把車上的東西往下搬。
半扇豬肉扛在肩膀上，兩袋白麵一手一個拎著，花生油桶夾在胳膊底下，整個人跟搬家似的，大步往那個院子走過去。
王老漢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來。
他的眼珠子先落在那半扇豬肉上，又落在兩袋白麵上，最後落在那桶花生油上，整個人從石墩子上彈了一下，旱煙杆子差點從手裡滑出去。
“你，你是……”
“叔，我叫吳浩，您閨女春花一個村的。”
吳浩把東西往院門口的地上一擱，豬肉砸在石板上悶的一聲響，兩袋白麵靠在牆根底下，花生油桶擱在白麵袋子上頭。
王老漢的嘴張著，眼珠子在那堆東西上轉了兩圈，又轉回到吳浩臉上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
“叔，我想娶春花。”
五個字，從吳浩嗓子眼裡頭蹦出來的，乾脆利落，跟砍柴似的。
王老漢的旱煙杆子這回真從手裡滑出去了，掉在地上磕了一下，煙灰灑了一片。
他愣在石墩子上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頭閃過好幾種東西，驚、疑、慌，攪在一塊兒。
“你……你一個光棍漢子，娶我家那個……”
“她是寡婦，我是光棍，天造地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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