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60章 趙大娘又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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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是被院門外頭的動靜驚醒的。
她昨晚睡得晚，吳浩走的時候天都快亮了，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不到兩個時辰，整個人還陷在炕上，渾身酸軟得跟被人拆了骨頭似的。
院門外頭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踩在泥地上劈裡啪啦的，不是一個人，是好幾個人。
緊跟著就是一個尖利的嗓門炸開了。
“王春花！你給老娘滾出來！”
春花的眼睛猛地睜開了，瞳孔縮成了一個點。
是趙大娘。
她的血從臉上退了，退得乾乾淨淨，整張臉白得跟窗戶紙似的。
春花從炕上彈起來，兩條腿還在發軟，踉蹌著跑到窗戶邊上，趴在窗欞上往外看。
院門外頭黑壓壓地站了四五個人。
趙大娘站在最前頭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對襟褂子，兩隻手叉在腰上，臉上的橫肉擠成了一團，嘴角往下撇著，那雙三角眼裡頭全是惡毒的光。
她旁邊站著趙二柱，趙大柱的堂弟，二十七八歲，膀大腰圓的，兩條胳膊抱在胸前，歪著腦袋看著院門，嘴角叼著一根煙，吐出來的煙霧在晨光裡頭散開。
後頭還跟著兩三個趙家族裡的親戚，男男女女的，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院子裡頭張望，臉上全是看熱鬨的興奮。
春花的膝蓋軟了，整個人順著牆往下滑了半截，蹲在窗戶底下，兩隻手捂著嘴，十根手指頭在發抖。
“王春花！你裝死是不是？”趙大娘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，尖得能把人耳膜刺穿。
她一巴掌拍在院門板上，拍得門板哐哐響。
“好啊你個不要臉的東西！你半夜跟野漢子在屋裡顛鸞倒鳳，全村人都聽見了！你還有臉活著嗎？”
春花的身子縮了一下，縮得整個人蜷在牆根底下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全村人都聽見了。
這句話像一把刀子，從她胸口上剜進去，剜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昨晚。昨晚她沒控製住，叫出了聲，叫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。
她以為窗戶關著就沒事了，她以為夜深了沒人聽見。
可劉翠芬就住隔壁。
春花的牙咬在了下嘴唇上，咬得唇肉都陷進去了，眼淚從眼眶裡頭湧出來，湧得她整張臉都是濕的。
院門外頭，趙大娘還在嚎。
“我兒子屍骨未寒，你就跟野漢子搞到一塊兒去了！你對得起我兒子嗎？你對得起趙家列祖列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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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二柱把嘴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扔，踩了一腳，扯著嗓子喊。
“嫂子，你要是非要給我哥戴綠帽子，那趙家當初給你的兩袋麥子彩禮得還回來！”
“對！還回來！”後頭那幾個親戚跟著起哄，嗓門一個比一個高。
趙大娘一拍大腿，嚎得更起勁了。
“兩袋麥子啊！那是我們趙家省吃儉用攢出來的！你拿了我們的彩禮，吃了我們的糧食，轉頭就跟野漢子睡到一塊兒去了，你還是人嗎？”
春花蹲在屋裡頭，渾身發抖，兩隻手捂著耳朵，可那些話還是一字不漏地鑽進來了，鑽得她腦子裡頭嗡嗡響。
她想站起來，想衝出去跟他們理論，可她的腿軟得站不住，嗓子眼裡頭堵著一團東西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了。
趙大娘的嗓門引來了左鄰右舍，巷子口那頭已經站了七八個看熱鬨的人，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，嘴裡頭嘀嘀咕咕的。
春花透過窗欞看見了那些人的臉，有的是好奇，有的是同情，有的是幸災樂禍。
她的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裡，嵌得掌心都滲出了血。
趙二柱往前邁了一步，一腳踹在院門板上，門板哐的一聲悶響，門栓嘎吱嘎吱地晃。
“嫂子，你自己出來說話，還是我們進去把你拽出來？”
“你給我出來！”趙大娘的嗓子都喊劈了，尖得跟殺豬似的。
“你不出來是不是？行！那我就在這兒喊！讓全村人都聽聽你王春花乾的好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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