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94章 客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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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把銀鎖攥在手心裡睡了一夜。
鎖片貼著掌心，體溫把銀子暖熱了，那兩個歪扭扭的字直接印進了她的皮肉裡。
早起時吳浩還沒醒，她側過身把銀鎖塞進枕頭底下，手指摸了一遍鎖麵才抽出來。
大年初一天亮得遲。
窗戶紙透著一層白光，院子裡積了新雪，炕洞裡柴火劈啪響。
春花穿好吳浩的舊褂子，紅肚兜的帶子被肚子撐得緊，勒在腰側有點勒肉。
她扭著身子調了調，肚子沉沉頂在身前，連扣褂子都得側著腰。
她正扣著扣子，身後一隻手伸過來搭在她腰上。
“大年初一就偷看。”
春花回頭瞪他。
吳浩還躺著，半睜著眼，手掌從她腰側往前滑，隔著褂子貼住她肚子。
“誰偷看了，你轉過來我就看見了。”
“那你閉眼。”
“閉不上。”
他的手指頭在她肚子上劃了一下，春花拍開他的手，臉跟著燙起來。
“起來，今天初一，灶上還得熱飯。”
吳浩賴了半天才起身，蹲到炕前給她係鞋帶時，手指蹭過她腳踝，拇指在那截細皮嫩肉上多停了一會兒。
春花縮了一下腳。
“係個鞋你手往哪兒摸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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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腳踝。”
“你當我不知道是腳踝？”
吳浩抬頭看她，嘴角咧著，笑得沒個正形。
春花一腳尖頂到他肩上，把人推開。
“快去燒火。”
上午日頭升到半高，兩人剛把排骨熱上，院門被人從外頭拍響了。
春花坐在灶前小板凳上，手裡的火鉗停在半空。
吳浩正拿筷子撥弄鍋裡，也停了手，兩人對視一眼。
大年初一上門的不是近鄰就是親戚。
“春花，開門，是爹。”
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嗓音，中氣不太足，話尾帶著喘。
春花丟下火鉗撐著膝蓋站起身，肚子太沉墜得她身子晃蕩，吳浩伸手一把托住她的胳膊。
“是我爹！”
她扭頭看吳浩，急得直推他。
“快開門呀！”
吳浩已經往外走了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伸手把棉襖前襟扯平了，又抹了把臉，回頭看春花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緊張啥？”
春花看著他那張臉，噗嗤一聲差點笑出來。
這個人在村裡橫著走，趙家一群人堵上門他眼睛都不眨，對著趙大娘能罵出八百句。
這會兒站在自己灶房裡，臉上跟頭回上人家門的毛頭小子一模一樣。
“快去呀。”
吳浩提著一口氣，左腿收著勁，步子卻邁得急，直奔院門。
門一開，王老漢拄著那根舊拐棍站在門外，左腿瘸著，背佝僂著，臉上的褶子比上回見時又深了幾道。
他身後跟著王根生，二十三歲的瘦高漢子，眉眼跟春花有三分像，兩隻手揣在破棉襖袖子裡，腳上蹬著一雙舊棉鞋，凍得鼻頭通紅。
“爹。”
吳浩站在門口憋出個字。
王老漢抬頭打量他，上下看了兩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爹，快進屋。”
吳浩側身讓路，手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春花從灶房出來，扶著門框站在院子裡，看見她爹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爹！”
王老漢看見閨女挺著那麼大的肚子，眨巴兩下眼，嘴上還硬。
“胖了。”
春花走過去拉他胳膊，王老漢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你身子重初二回不去，爹等不及，初一就來看看。”
王老漢說完，目光往院子裡掃了一圈。
院牆根下碼著柴火，雖然矮了一截，可堆得齊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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