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雙日淩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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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問題荀彧沒有問出口，因為他知道曹操一定也想過。
而曹操既然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，說明他已經權衡過了。
甚至可能，他已經開始在準備後手了。
從司空府出來，荀彧站在雪地裡仰頭望了望天空。
雪還在下，許昌城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腳下的地麵，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鬆動。
滿寵是當晚接到的命令。
他正在縣衙後堂批閱卷宗，一樁兄弟爭產案，案情不複雜但兄弟倆都咬得很死。
忽然有司空府的軍士來敲門，說有緊急公文。他放下筆接過竹簡展開，讀了三遍，然後對軍士說：
“請回稟司空，滿寵明日一早出發。”
軍士走後，他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很久。
代天子巡狩徐州。
這個頭銜聽起來堂皇，實際上就是在走鋼絲。
如果徐州那位是真的，他這一趟就是代天子去覲見另一位天子，怎麼行禮、怎麼措辭、怎麼回許昌複命，每一個環節都暗藏殺機。
如果徐州那位是假的，他必須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摸清對方的底細，然後把最準確的判斷帶回許昌。
妻子端著一碗熱湯推門進來，看他眉頭緊鎖，便問出了什麼事。
他隻說“出趟遠們，十天半月就回來”。
妻子沒有多問，放下湯便出去了。
嫁給滿寵十幾年，她早就習慣了，丈夫不說的事，問了也不會有答案。
湯冒著熱氣，滿寵沒有喝。
他對著那縷上升的白汽出了一會兒神，然後起身走到書架前，從最上層翻出一卷已經落灰的竹簡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本邸報抄本。
邸報是朝廷定期下發給各州郡的政務簡報，其中有一期詳細抄錄了天子的起居注。
他翻到某一頁，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。
上麵記載著初平元年天子西遷途中的細節：
某月某日過澠池，宿營；
某月某日過陝縣，遇雨；
某月某日至潼關，呂布率並州騎兵護衛，天子賜呂布帛十匹。
他的手指停在“澠池”兩個字上。
然後他合上邸報，走到衣架前取下他的官袍。
深黑色的袍子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，袖口磨得有些發白，但漿洗得很挺括。
他穿上袍子係好腰帶，摸了摸腰間那把跟了他十五年的短刀，刀柄已經被磨得光滑如鏡。
“徐州。”
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語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這個天子到底是個什麼貨色。”
次日清晨，天還沒亮透，滿寵就帶著二十名護衛出了許昌東門。
雪停了，官道上的積雪被早起的商隊踩成了泥漿，馬蹄踏上去發出沉悶的噗噗聲。
天空灰蒙蒙的，像是還沒睡醒。
剛出城門不到十裡，一匹快馬忽然從身後追了上來。馬上之人是荀彧府上的親隨。
“滿縣令留步！”
親隨翻身下馬，遞上一封封了火漆的信。
“荀令君讓小人務必親手交到您手裡。”
滿寵拆開信封，裡麵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帛書。
他展開讀了一遍，眉頭皺了起來。讀第二遍時，嘴角卻微微翹起。
然後他將帛書湊到馬燈前燒掉，灰燼落在雪地上，很快被馬蹄踩進了泥裡。
“知道了。替我謝過荀令君。”
他揚鞭策馬，繼續向東。
帛書上隻有荀彧親筆寫的一句話。
“呂布當年在澠池，曾與天子有過一段私交。此事極少人知，可作為檢驗之鑰。”
滿寵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許昌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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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尚未散儘，許昌的城樓隻露出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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