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結果，不知道當時的真實情況。天幕說的，是幾百年後的人根據幾本殘破的史書拚出來的故事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他們不在場。他們沒有見過你，也沒有見過我。他們不知道我為什麼修仙，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，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做那些事。所以你不用因為那些不知道任何事的人寫下的東西，而跪在這裡害怕。”
蘇婉清看著他的臉。暮色在他臉上勾出一道模糊的金邊，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——平靜，平和，像是什麼都看過了，什麼都不值得大驚小怪。
她忽然又哭了出來。不是無聲的流淚，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抽泣。
“殿下，”
她的聲音碎成了好幾段，“我不知道我會那麼做。我不是那樣的人——至少現在不是。但我不知道將來。我不知道將來我會不會變成那樣。我怕我會變成那樣。我怕我會傷害你。我怕我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，忽然停住了。
因為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個句子。
“我怕我傷害你”之後呢？“所以我應該離開”？她不想離開。
“所以請你防著我”？她不想讓他防著她。
她什麼都說不出來，隻能跪在那裡，肩膀發抖，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磚上。
周道玄沒有走上前扶她，也沒有說安慰的話。
他隻是說：“你害怕自己會變成那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你現在就不會變成那樣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害怕自己會變成某種人，恰恰說明你現在不是那種人。如果你真的會成為那種人，你現在就不會害怕，隻會覺得理所當然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害怕呼吸。但你害怕背叛。這說明背叛對你來說，不是理所當然的事。”
蘇婉清抬起頭看著他。暮色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——一半是金色的，一半是暗的。
她看到那雙眼睛，和昨天一樣，和前天一樣，和十一年來每一天的早晨她端茶進去時看到的一樣。
她忽然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她的眼淚還在流，但她沒有去擦。她的手撐著青磚地麵，指尖沾滿了泥土。
“我不會背叛殿下，”她說，“我發誓。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，我都不會傷害殿下。如果我做了任何傷害殿下的事，讓我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周道玄打斷了她。
“發誓是用來約束別人的。你不發誓，也做到了十一年。走吧，去吃飯。”
說完他轉過身，朝正廳走去。他的背影和平時一樣——不緊不慢，袍角輕輕掃過青磚地麵，腳步很輕。
他走了幾步，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，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還跪著做什麼。菜涼了。”
蘇婉清站起身。
她跪得太久，膝蓋有些發軟，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，手扶了一下門框才穩住。
她看著殿下的背影，在暮色裡變得越來越小，然後快步跟了上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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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，鳳儀殿外。
天幕已經黑了很久。
殿外的石階上擺了兩把椅子——一把是龍椅，從太極殿裡搬出來的，雕著五爪金龍的扶手在夜色裡泛著暗沉的光。另一把是鳳椅，皇後平時坐的那把，椅背上的鳳凰銜著一顆夜明珠，珠子在晚風裡微微晃動。
周文煜坐在搬過來的龍椅上，手邊的奏折還是天幕亮起之前翻開的那一頁，上麵的字跡已經被反複摩挲得有些模糊了。
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那不是在朝堂上被大臣頂撞時的顫抖——那種顫是藏起來的，隻有他自己知道。
這一次，他覺得自己藏不住。
道武帝周道玄。
他的侄子。
他接進宮裡養到十二歲的那個孩子。
天幕說，那個孩子將來會變成那樣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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