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史書不足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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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婉清站在院子裡，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。
槐樹的影子融進了夜色，她自己的影子也融進了夜色。
她看不清天幕上的字了，但她知道它們在飄。
她知道那些彈幕還在說——說殿下，說宣帝，說那個姓蘇的侍女皇後，說那個被廢的宮女皇後，說四個夭折的孩子，說那個十二歲闖進道宮的少年。
她忽然覺得心口有些空。
天幕上的故事講完了。
但她知道，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。
她轉過身，看向書房的方向。那扇門閉著。殿下在裡麵打坐。他說過沒有他的命令誰都不能打擾。十一年的規矩，她沒有破過。
她站在暮色裡，一動也沒有動。
天幕上，小鹿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。
【“下一期，我們講宣帝登基之後的事。講他怎麼用貿易換和平，怎麼把一個被父親荒廢了三十六年的王朝拉回來。講他的仁政，他的隱忍，他的——”】
她停了一下。
【“——孤獨。”】
然後天幕再次黑了。
這一次，它黑得比上一次更安靜。
蘇婉清看著那片夜空，然後慢慢地，把目光移回了書房那扇緊閉的門。
她還站在那裡。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她隻知道，她不能進去。
因為殿下說過，沒有他的命令，誰都不能打擾。
這句話，她守了十一年。
現在她還在守。
但天幕說她未來會謀反。
天幕說她會因為嫉妒、因為怨恨、因為殿下不看她而謀反。
天幕說她會被一根白綾勒死，臨終前說“這樣你是否能多看我一眼”。
但她現在還沒有。
她不知道未來能不能改變，但她知道一件事：現在的她不想離開殿下，不想讓自己變成那個讓殿下心碎的人。
……
書房的門終於開了。
周道玄從裡麵走出來，月白色的袍子在暮色裡顯得近乎墨黑。
他跨過門檻的時候微微眯了一下眼——他在黑暗中待了一整天，暮色對他來說都有些刺眼。
槐樹的輪廓在晚霞裡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，幾隻歸巢的麻雀從枝頭掠過，翅膀撲棱棱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
然後他看見了蘇婉清。
她跪在門前。
不是尋常的跪，是雙膝著地、身體伏低的跪法，額頭幾乎碰到地麵。暮色照在她後背上，把她的影子拉成薄薄的一條，貼在他腳邊的門檻上。
周道玄低頭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為什麼跪？”
他問。聲音和平時一樣平靜，既沒有驚訝，也沒有慌張。
蘇婉清沒有抬頭。她的聲音從地麵傳來，悶悶的，有些發抖，但她在努力讓它平穩。
“天幕……”她說，“天幕說了……我的未來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我會謀反。我會背叛殿下。我會讓殿下對所有人失望。”
她把今天天幕上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。
她說天幕說第一任皇後姓蘇，是從小服侍他的侍女，是她；
說她始終沒有懷孕，說有一個宮女替他生了兒子，那個兒子就是宣帝；
說殿下搬出了皇宮獨居道宮，和她分居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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