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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剛透亮，醫院走廊裡還帶著夜裡沒散完的涼氣。
外頭來來回回都是腳步聲，護士推著藥車過去，輪子壓在地磚上，發出一串輕響。病房門口站著兩個公安的人，沒穿製服，但腰背都繃著，誰從門前過，都要多看一眼。
顧南歌坐在病床邊，肩上搭著病號服外套，右邊鎖骨往下那片傷剛處理完，白紗布纏了一層。手背上幾道劃傷也清洗過，抹了藥，火辣辣的勁已經淡了不少。
可最疼的不是這些。
是肩頸挨的那一下，藥勁過去後，酸麻一陣一陣往上翻，連抬手都不太利索。
醫生剛走的時候還皺著眉，說她這兩天必須休息，腦後有輕微撞傷，不能再這麼硬撐。
她嘴上答應了，人卻根本沒躺下。
床頭小桌上放著一杯溫水，已經涼了一半。她沒顧上喝，隻低頭把昨晚在腦子裡反複過的那些路線、地名、時間點，一條一條重新捋。
她怕漏。
這案子走到現在，已經不是簡單一個拐賣窩點了。兩處院子，賬冊，運輸單，假介紹信，渡口、磚窯、河灘口，外省接手的人，還有那個沒露麵的“大人物”。
每一條，後頭都可能連著人。
她正想著，病房門被推開。
陸聽宇進來了。
他一夜沒合眼，軍裝外套還是昨晚那件，肩頭沾了點灰，袖口也蹭臟了。眼底紅血絲壓得很深，下頜一夜之間都像更硬了些。
他手裡拎著鋁飯盒和一隻搪瓷缸，進門先把東西放下，目光落到她肩上的紗布時，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顧南歌抬頭看他。
“審完了？”
“還在審。”陸聽宇把飯盒蓋打開，聲音有點低啞，“先吃點東西。”
顧南歌看著他，沒動。
她看得出來，他是在壓。
不是普通的累，也不是單純生氣。是那種後怕翻上來以後，硬壓著不讓自己失控的勁。
昨晚林口重逢那會兒，她撐著一口氣，隻顧著把話交代完。現在天亮了，人到了醫院，環境安靜下來，那些被她自己強行壓住的畫麵反而一點點往回返。
巷子裡那塊捂上來的手帕。
車裡混著煤油和汽油的味道。
廢院裡對麵那兩個縮成一團的孩子。
還有林子裡狗叫貼近時，腳下跑得發麻，卻不敢停的那點絕望。
她當時不能想，也不敢想。
現在想起來，連手心都還帶點涼。
陸聽宇盛好粥，遞到她手邊。
顧南歌伸手去接，剛一抬胳膊，肩頸就扯得一痛，眉頭沒壓住，輕輕皺了一下。
就這麼一下，陸聽宇臉色更沉了。
他把碗重新拿回去，坐到床邊。
“別抬，我喂你。”
顧南歌一怔，想說不用，可抬眼看見他那張臉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這會兒根本不是在問她。
她安靜下來，沒再爭。
陸聽宇舀了一勺粥，先吹了吹，才遞到她唇邊。動作不算生疏，可也說不上熟練，明顯是頭一回這樣照顧人。偏偏手又穩得很，一點都沒灑。
顧南歌喝了兩口，嗓子裡那點乾啞才壓下去。
病房裡一時很靜。
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刮過玻璃的細聲。
直到她吃了小半碗，陸聽宇才低聲開口。
“以後別再這樣了。”
顧南歌抬眼。
陸聽宇沒看她，隻盯著碗裡的粥，手指握著勺柄，骨節有點發白。
“昨晚我到林口之前，路上一直在想，如果再慢一點會怎麼樣。”
“再晚一點，你是不是還要帶著那些人繼續跑。”
“再晚一點，那些追你的人是不是就真追上了。”
他說得不快，聲音也不高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壓得人心裡發悶。
顧南歌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有點酸。
她認識陸聽宇這麼久，見過他冷著臉，見過他發火，見過他護著她時說一不二的樣子。可像現在這樣，把“後怕”兩個字硬壓在嗓子底下，一句一句往外說的時候，其實很少。
他不是會把軟處輕易露出來的人。
正因為不常露，才更讓人心口發緊。
顧南歌輕聲開口：“我當時沒法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聽宇終於抬眼看她，眼底壓著血絲，“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跑，為什麼要回去摸第二個院子。”
“可知道是一回事，我還是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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