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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顧二牛讓人摁在鎮衛生院門口時，腿已經軟得站不住了。
他褲腿上全是泥，手背也擦破了皮，臉上那股橫勁早沒了，隻剩下慌。看見陸聽宇從車上下來，他先是想往後縮，縮了半步，又讓警衛員一把拽住肩膀。
“跑什麼。”
顧二牛嘴唇發抖。
“我，我沒跑，我就是來送人看病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邊上的人都沒接。
送人看病。
把人裝進麻袋，滾下坡，再拖到鎮衛生院，這也叫送人看病。
陸聽宇站在他跟前，臉色沉得很。他沒立刻說話，隻看了顧二牛一眼。那一眼看得顧二牛心口發虛，膝蓋也跟著發軟。
顧南歌從後頭走過來，產檢單還在她手裡捏著，邊角都壓皺了。她看著顧二牛，心裡一點起伏都沒有。這個人從來就不是她的靠山，也不是她的家。以前不是，現在更不是。
顧二牛還想張嘴。
“南歌，閨女，我真不是故意的，我哪知道麻袋裡裝錯了人，我以為”
“你以為是我。”顧南歌打斷他。
顧二牛喉嚨一堵。
顧南歌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砸得很清。
“你知道我懷著孩子，知道這裡是軍區大院，還敢拿錢讓人套麻袋。”
“顧二牛，你不是一時糊塗。你是從頭到尾都想拿我換錢。”
衛生院門口站著的人不少，除了值班大夫，還有圍過來看熱鬨的鎮上人。聽見這話，幾個人看顧二牛的眼神都變了。
顧二牛急得額頭冒汗，嘴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。
“我錯了，我真錯了，我一時鬼迷心竅。”
“我是你親爹，你不能真把我往死裡送。”
顧南歌聽見“親爹”兩個字，隻覺得諷刺。
他在大院門口哭窮的時候說自己是爹。
拿錢套麻袋的時候，也記得自己是爹。
真到了事情敗露，又想拿這層血緣來擋。
顧南歌看著他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“你不是想讓我認你嗎。”
“行，我今天就認清楚。”
“認清楚你是怎麼一次次賣女兒，怎麼拿我的命換錢，怎麼連個沒出生的孩子都不想放過。”
她說完，看向旁邊公安的人。
“該怎麼立案，就怎麼立案。”
一句廢話都沒有。
顧二牛臉徹底白了，撲通一下就要往地上跪，結果人還沒跪穩，已經被警衛員一把拎住。
陸聽宇這才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帶走。”
顧二牛一聽這句，魂都散了，扯著嗓子開始嚎。
“南歌，南歌，你救救我。”
“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是那個女人，是江玉燕，是她給我遞的話，是她讓我來的。”
顧南歌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本來就知道背後是江玉燕，可顧二牛這會兒當眾喊出來，倒省了後頭再繞彎。
公安的人立刻記了下來。
陸聽宇眼底的冷意更重。
他轉頭看向衛生院走廊深處。江玉燕還在裡麵搶救，宋林森和江家的人都在，誰也跑不了。
這場事，到這裡才算真的撕開。
當天下午，案子並案調查。
顧二牛前頭就有斷親糾纏、敲詐勒索、意圖拐帶孕婦未遂，後頭又牽出了此前賭債、打人、冒用證明、與外人合謀綁人，一樁一樁摞上去，根本沒有輕拿輕放的餘地。
顧二牛坐在審訊室裡，剛開始還想裝糊塗，一會兒說自己沒文化，一會兒說麻袋不是他套的，一會兒又說自己隻是想“認閨女”。
可這種話，哄得住村裡不懂事的人，哄不住審訊室裡的人。
證人有，口供有，顧二牛自己在衛生院門口還喊出了江玉燕的名字。
等證據一擺，他那點嘴硬撐不過一個晚上。
第二天清早，供詞簽了，案子也定了。
顧二牛因為多項罪名並罰，正式收監。
押他走那天，他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，縮著脖子，連頭都不敢抬。經過院子時，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這種人，也配當爹。”
顧二牛聽見了，臉抽了抽，卻一句話沒敢回。
他心裡不是不悔。
可他悔的從來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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