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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村裡人消息傳得快，誰都知道她和顧二牛攪到了一塊，又害得自己滾下坡，連孩子都沒保住。顧二牛進了牢，留下來的是一攤子賭債和爛賬。債主隔三差五上門拍門，鄰居路過也指指點點。
江玉燕一開始還想端著臉。
可端不住。
屋裡漏風，鍋裡見底，外頭罵聲不斷。她從前最看不起的那種日子，最後全落到了她自己頭上。
夜裡她一個人坐在土炕邊，風從門縫裡往裡灌。她摸著自己空下去的小腹，耳邊總能聽見麻袋滾下坡那一串悶響。
是她先想害人的。
最後卻成了最狼狽的那個。
她不是不知道悔。
可這時候的悔，換不回任何東西。
至於宋林森，離開部隊後比誰都落得快。
沒了軍裝，他身上那層體麵就像一下撕沒了。城裡正經單位不肯收他，零活也沒人愛用這種曾經在部隊裡犯過事的人。他搬進一間又小又潮的平房，白天出去找活，晚上回來一個人對著冷鍋冷灶。
最難熬的是夜裡。
燈一拉滅，屋裡安靜下來，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以前。
不是江玉燕。
而是顧南歌。
是她以前坐在院子裡剪藥材的樣子，是她抬頭看人時那種清清冷冷又不失分寸的神氣，是她在大院裡一步一步把自己站穩時，那股誰都壓不下去的勁。
他以前嫌她冷，嫌她不夠柔，不夠會哄男人。
可現在他才知道，那不是冷，那是底氣。
而他自己，親手把最好的東西推開了。
他錢夾裡一直夾著一張舊照片。
那還是早些年兩人還沒鬨開時拍的。照片裡的顧南歌穿著淺色襯衣，頭發紮得利落，站在樹蔭底下看過來，唇角帶一點淡淡的彎。
宋林森這些日子，幾乎夜夜都把那張照片拿出來。
燈泡發黃，照得照片邊角都舊了。
他看著看著，就會出神。
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夜。
後悔這東西，最磨人的地方不在當下，是你知道自己錯了，也知道再沒有回頭路了。你隻能捏著那一點舊影子，一遍遍想，如果當初不是那樣，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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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。
幾個月後，冬天過了，春意一點點上來。
軍區醫院的產房外，陸聽宇已經站了一個多鐘頭。
他平時最穩，站軍姿都像釘在地上。可這會兒不同，手掌一會兒收緊，一會兒又鬆開，連腳下都挪了兩回。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護士見了，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。
張春梅抱著保溫壺坐在旁邊，想安慰兩句，又覺得這會兒說什麼都沒用。
顧南歌推進去前還笑著讓他別繃著臉，省得孩子一出來先讓爹嚇著。
他嘴上應了，結果人一進門，自己先紅了眼尾。
產房裡的動靜斷斷續續傳出來。
每一聲都像落在他心口上。
陸老爺子和老夫人也是前天剛從京城趕來的，這會兒都在走廊另一頭坐著。老夫人手裡佛珠撚得飛快，嘴裡也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平安。
終於，門開了。
護士抱著包好的孩子出來，臉上帶笑。
“恭喜，龍鳳胎。”
走廊裡先靜了一秒，隨即全炸開了。
“龍鳳胎？”
“兩個？”
老夫人站起來時，眼淚都先出來了。老爺子平時再穩，這會兒也沒壓住笑，連連說了兩聲好。
陸聽宇卻沒先去看孩子。
他第一句問的是：“她呢。”
護士愣了下，隨即笑得更真。
“顧醫生也好，累著了，一會兒就推出來。”
就這句，陸聽宇整個肩背才像終於鬆下去。
顧南歌被推出來時，人還有些虛，額前頭發都讓汗打濕了。她一睜眼先看見陸聽宇，輕輕彎了彎唇。
“首長。”
陸聽宇低頭看她，喉結滾了滾，好半天才“嗯”了一聲。
聲音低得發啞。
他沒說辛苦，也沒說別的，隻伸手把她汗濕的手指握進掌心，握得很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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