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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光微亮，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，順天府的小吏們便帶著漿糊桶，在各大街的布告欄上覆上了一層新告示。
前門大街，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挑著擔子走到街口，習慣性地往告示欄上掃了一眼。隻這一眼，他的腳步就挪不動了。他不認得多少字，不過旁邊已經圍了許多人，有個賬房先生模樣的正在大聲念，聲音越來越抖。
\"戶部右侍郎黨崇雅，查抄出黃金三萬兩，白銀五十七萬兩，良田一千頃，京中房契一十七處…\"
老漢聽了頭一句，就感覺腦子裡嗡了一聲。他扳著手指頭算了半天，沒算明白，就轉過頭問旁邊一個穿長衫的年輕人：\"這白銀五十七萬兩，是多少？\"
那年輕人苦笑了一下，說道：“升平時期，一石糧食一兩銀子左右。要是省著點吃，這五十七萬兩夠咱們京師數十萬人吃一年了。”
老漢愣了片刻，好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：“我的老天爺！一個侍郎，貪的銀子就夠咱們京師那麼多人吃一年！”
“咱們一天能吃一碗乾的都算是過節了，家裡孩子時常餓得哇哇哭！這幫殺千刀的，家裡卻堆著金山銀山！”一個隻剩一條胳膊的漢子，用僅剩的拳頭狠狠砸在牆上，眼珠子都紅了。
賬房先生繼續往下念：““吏部左侍郎沈維炳，家中查出白銀二十萬兩，字畫三百餘幅，各類玉器古玩不計其數…”
人越聚越多，百姓們越聽越憤怒。
等念到“…意圖勾結地方官員，妄圖斷絕京師糧道，陷全城數十萬軍民於死地！”
一時間，群情激奮，百姓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，各種罵聲夾雜著方言和粗口紛至遝來。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，皇帝殺了這些想餓死他們的貪官，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帝！
有人帶頭喊了一嗓子：\"陛下聖明！\"
這一聲喊出來，周遭先是一頓，像是被人按住，緊接著，一片應和之聲滾雷一般從四麵湧來。
“陛下聖明啊！陛下千方百計讓咱們這些窮苦人有活路！城裡這幫狗官卻想著餓死所有人！這幫天殺的畜生，就該千刀萬剮！”
“對！殺得好！早就該殺這幫貪官汙吏了！”
“陛下萬歲！大明萬歲！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人群裡，有些穿著青色儒衫的年輕士子，臉色卻慘白得嚇人。
“那是黨大人…黨大人是東林黨的清流，為何清單上會有他的名字？”一人聲音細不可聞，帶著信仰崩塌的絕望。
其餘人麵麵相覷，彼此再也沒有說話。他們看了很久，最後什麼都沒說，轉身往人群外頭擠去，走了兩步又頓住，垂著頭站在那裡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腳。
…………
四月初八，吳三桂領親兵進京，關寧軍被他留在通州繼續清掃順軍潰兵。
他走的是朝陽門。
進城之前，他先在城外駐馬，看了一會兒。
城門洞開，秩序井然。門口有京營士卒值守，甲胄齊整，兵器擦得發亮，站姿也端正，不像以前那些歪歪斜斜的乞丐兵。來往百姓絡繹不絕，做買賣的、擔貨的，說笑聲一路不斷。
吳三桂在馬上看著這幅景象，這跟他印象中守門的兵丁收過路錢，城門處烏煙瘴氣，乞丐三步一個，難民堆在牆根，百姓往來死氣沉沉的京師截然不同
他沒想到這才短短十日時間，京師就已經恢複過來，絲毫不見戰亂後的疲敝，如今這情形，倒像是換了個地方。
他夾了夾馬腹，緩緩進城。城裡更是出乎他意料，街麵上沒有潰兵遊蕩，沒有乞丐撲上來討錢。鋪子大多開著，酒肆裡有人喝酒，賣餅的攤子前排著隊。
有一列隊伍押著十幾輛大車出城，車上堆著糧袋，往北邊去。旁邊跟著幾個持矛的兵卒，說說笑笑。
吳三桂的親兵統領王屏藩打馬湊近，壓低聲音說道：\"侯爺，京師比咱們預想的穩多了。\"
吳三桂沒答話。
他目光往街角掃了一眼，看見一處茶樓外頭貼著告示，幾個人圍著指指點點，說的是\"貪官抄家\"之類的話，聲音裡帶著解氣的勁兒。他把這些都記在心裡，沒有多說，催馬往吳府方向去。
回到吳府，吳三桂翻身下馬，把韁繩扔給親兵，大步邁進門去。
吳襄正在廳裡坐著，手裡捧著一杯茶，見兒子進來，放下茶碗站起身。
\"回來了。\"
\"父親。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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