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痕在身,業在骨。何解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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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師父!!師兄!!你們能聽見嗎?!師父!!”
張守真站在穀底邊緣,隔著三十步的距離,嗓子已經喊啞了。
青玄子和明心坐在對麵的石板上,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他的每一句話。
但張守真聽不見他們的回應。
青玄子張了張嘴,聲音傳到守真耳邊時,已經被碾碎了,散成一陣若有若無的風聲。
張守真臉上的焦急又深了一層,往前邁了一步。
明心撐著枯樹乾想站起來,又跌了回去。
青玄子緩緩搖了搖頭。
這個動作張守真看見了,但他顯然誤解了師父的意思,呼吸更急促了。
就在這時候,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,穩穩地按在了張守真的肩膀上。
李玄清拉住他,說了句什麼。
張守真愣了一下,轉過頭,嘴唇動了幾下,表情從慌亂慢慢變成了猶豫。
李玄清又說了幾句,聲音不大,青玄子在三十步外聽不清具體內容,但他看見張守真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。
然後李玄清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站在張守真前麵,麵對著整片穀底,目光從四麵山壁上緩緩掃過。
青玄子看見他的視線在某幾處石壁上停得格外久,那是山壁裂紋最密的地方,灰霧貼著石縫往外滲,絲絲縷縷。
李玄清忽然偏了一下頭。
那個動作很輕,像在聽什麼。
用丹田在感應……
青玄子修行數十年,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煉精化氣的修士,小周天初通,真炁尚薄,按理說對地氣的感應應該還很模糊。
但這個年輕人偏頭的樣子,像是真的聽到了什麼。
他在辨認!
辨認這片峽穀裡那股無處不在的古老力量,究竟盤踞在哪個方向。
片刻之後,李玄清收回了目光,對著麵前的空氣開口了:
“魯定公五年,季桓子穿井得缶,中有物類羊。使問仲尼。仲尼曰,木石之怪曰夔魍魎,水之怪曰龍罔象。孔子親口所言,當不虛傳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說話的語氣像在跟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者對談。
“《太平廣記》又補了一句,罔象者,木石川澤之精氣也,有目而不見,有耳而不聞。凡人以目視物,以耳聽聲。罔象不以耳目觀人,以德觀人。”
明心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這些典籍他當然知道。
他師父青玄子在峽穀裡被困,早就把罔象的來曆翻來覆去推演過好幾遍了。
但知道歸知道,知道和能用是兩個概念。
你認得罔象,罔象不認你,認得有什麼用?
李玄清繼續說道:“廟中所供者非神非佛,乃一截老樹根。洞口所列者非符非法,乃青石為陣。石上之紋,非字非畫,乃此山自有之記。能書山記者,必是山本身。非借居之客,乃此地之靈。”
他稍稍提高了一點聲音,語氣依舊恭敬。
“來此之前,我曾請教師門前輩。有前輩問我,你聞過山的氣味沒有?同一座山,春天什麼味,秋天什麼味,挖過之後什麼味,幾百年沒人動過又是什麼味?”
青玄子聽到這裡,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李玄清繼續說下去。
“我答不上來。另一位前輩又問我,雷響的時候,山頂的石頭和山腳的石頭,哪個更容易鬆?我想了許久才明白,山的力量從高處來,從上往下壓,從內往外長。山崩總是從山頂開始,地動總是從山根起勢。”
他抬起頭,望著山壁上那層翻湧的灰霧。
“還有一位前輩講了個故事。蜀地深山裡有個村子,村後頭有座老廟,廟裡供的不是佛也不是菩薩,是塊石頭。山民說,那塊石頭不能動,動了整座山都會發怒。後來有強人上山掀了石頭,當天晚上山崩地裂,進山的路全埋了,一個都沒出來。山民說,那不是石頭,是山的根。”
明心的呼吸忽然輕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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