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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薑韞珠有心跟他解釋清楚，可話到嘴邊，她又說不出口了，她發現自己另有了別的顧慮。
就在大半年前，她叫杏兒，是長在薊州一個小小村莊的小村姑，她每日灰頭土臉，上山下地、洗衣做飯，身材乾癟，長得也又黑又瘦，和如今聞湛眼前的這個薑韞珠根本就是雲泥之別。
她當然不會嫌棄，因為杏兒是曾經的自己；薑府之人也不會嫌棄，因為他們乃是至親骨肉；但——
放在膝上緊緊攥著的手被人握住，薑韞珠抬眸，對上聞湛那雙清澈澄亮的眼眸，她吞了吞口水，頭一回生出自卑來。
她配不上這樣好的小郎君。
杏兒攀不起，薑韞珠配不上。
所以她更不敢把自己的過去和盤托出，她擔心聞湛會嫌棄她。
聞湛全然不知她的所思所想，也不知她心裡是何等的惴惴不安，卻全然知曉她的脾性，她果敢剛毅，卻是個會在自己的顏麵跟前低頭的小娘子。
如若事情有礙於她的麵子，她是無論無何也難輕易啟齒的。
“你若是不願意說，就別說了，反正我有的是耐心，就算你這輩子都不想跟我說，”他突然湊近了，對薑韞珠說：“那、也隻能說明是我還不夠好。”
薑韞珠聞言，她眨巴一下眼睛，大大的眼睛霎時間湧上水霧，一滴眼淚在她發現視野變得模糊的瞬間從臉頰淌下。
她反應過來後連忙低頭，抽回手來擦去臉上的淚水，但眼淚越擦越多，怎麼都止不住。
聞湛見狀，連忙遞上帕子，一雙手時而想碰她的腦袋，時而相碰她的臉頰，卻都在半路上停了下來。
他心裡暗自懊惱，想著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才惹得她這麼難過。
薑韞珠今日憋了許久，這會兒一哭起來，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，堵也堵不住、憋也憋不回去，最後沒辦法，她隻好放縱自己先發泄出來。
耳邊的聲音從無聲的啜泣變成嚎啕大哭，聞湛眉頭緊鎖，他悄悄起身離開房間，在隔壁門外找到了檀香，問她今日發生了何事。
檀香稍加思索，隻說了那陳娘子的事。
聞湛臉色頓時又黑了幾分，他抿著唇又問：“那屋裡這二人又是何人？”
這回，檀香隻是搖搖頭。
“聞小郎君，不是我不說，實在是，此事我也一知半解，況且這關係到我家娘子的私事，您還是去問她的好。”
聞湛點了點頭，轉身回去，但還沒邁出步子，檀香就又叫住了他，“聞小郎君，您是個好人，我才和您說這些，我家娘子應是從前過得不大好，所以她心裡有些執念，若您是真心的，就對她寬容一些。”
和綠芽不同，檀香堅定地站在聞湛這邊。
在她看來，論長相、論人品、論能力，聞小郎君都要甩自家姑爺幾條街。
聞湛鄭重其事事地點了點頭，“我知道了，多謝。”
他嘴上這麼說，實則心裡卻籠罩著疑團，薑尚書和薑夫人不像是苛待女兒的人，原本薑韞珠被獨自養在鄉下就已經很是奇怪了，竟還能放縱女兒在鄉下過苦日子？
除非，薑韞珠在回到薑家之前，薑尚書夫婦壓根不知道她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。
可若是她在柳州鬆煙，那是薑尚書的老家，再怎麼也不能一點都不知情，那就隻能是另一種情況了……
推開門的瞬間，電光火石之間，聞湛想起了那一對上了年紀的男女。
薑家丟過女兒，薑韞珠是被這兩人收養的，一直到了大半年前，薑尚書才重新將薑韞珠找回來。
這下，全都說得通了。
為什麼第一次見著薑韞珠時，她皮膚不大好，身體也瘦瘦小小，看著就發育不良的樣子；為什麼薑韞珠會對來京逃難的流民感同身受；為什麼薑韞珠出身不俗，行事卻顯得粗莽，偶爾有欠章法……
聞湛重新折返回來，此刻的薑韞珠還沒停下，他就在她身邊坐下來。
靜默凝神的功夫，他心裡不由得在想，她這麼難過究竟是因為裴璋，還是因為今日的事……讓她失了麵子？
薑韞珠哭著，看到聞湛回來卻還是忍不住，她伸手給自己扇風，一邊哽咽，一邊呢喃，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真的對不起……但我實在是忍不住，我真的一點都忍不住……我、我心裡簡直太難過了……”
聞湛將手肘壓在膝蓋上，上身往前一探，“我知道你難過，但你是為什麼這麼難過，能告訴我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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